年沦陷。

血脉为枷，欲望为锁。

他这一生，终究要溺死在这名雾蓝发丝的、属于将门孽血的孙辈手里。

03 月蚀

霜风割裂死寂山巅，两柄利刃相撞，刺耳金鸣震碎漫天寒雾。

黑死牟本欲以绝对武力压制，用严苛的剑术评判斩断心底纷乱，将这一年压入骨髓的贪念、羞耻、惶恐尽数抹杀。可刀锋交错的刹那，他瞳孔骤然紧缩，六枚金色眼瞳同时剧烈震颤。

银白色刀气腾空而起，弯月形斩痕撕裂暗沉天幕。

那是月之呼吸。

是独属于他继国岩胜的、百年苦修而成、镌刻在自己骨血里的秘术。

从前的摩罗，偏执依仗将门龙蛇蛮力，鄙夷枯燥繁复的武士剑式，纵使习得日之呼吸，也素来随性劈砍、肆意杀伐，从未正眼看过他毕生钻研的月之奥义。黑死牟曾无数次苛责他愚钝叛逆、荒废天赋，认定这头桀骜蛟龙永远不会臣服于规整肃穆的武士剑术。

可此刻青年持刀的姿态，复刻了他所有风骨。

摩罗身姿挺拔冷冽，雾蓝色发丝在凌厉刀风中肆意飞扬，手腕转动的弧度、脚步踏落的方位、周身流转的鬼力频率，无一不贴合月之呼吸的极致章法。骨刃般锋利的眉眼凝着冷光，三分相似的容貌在此刻无限放大，近乎复刻出黑死牟人类时期的清冷模样。

没有生涩，没有模仿。

是融会贯通，是浑然天成。

银白色月芒刀气层层叠叠，破开冻土之上的残雪，招式凛冽、孤高、绝美，带着黑死牟刻入灵魂的偏执与孤傲。青年将龙蛇暴戾戾气揉进温润月式，野蛮的血脉蛮力叠加正统古老的月之呼吸，诞生出一种超脱世间、独一无二的杀伐之美。

这一瞬，摩罗不再是混杂将门孽血、卑劣弑亲的污秽后辈。

他是完美的、进化的、毫无缺憾的自己。

是黑死牟穷尽一生、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抵达的模样。

刀锋错开，余劲卷起漫天碎霜。

摩罗收刀垂落，血色刀刃沾着细碎冰碴，他侧首望向僵在原地的黑死牟，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又恶劣的笑。七分清冷骨相褪去，余下满是蛟龙嗜血的妖异狡黠。

“祖父大人。”

青年语气轻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指尖轻轻摩挲刀身冰凉的纹路，“你的月之呼吸，鄙人学会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轰然砸碎黑死牟最后一道理智防线。

胸腔剧烈起伏，死寂的心脏在冰冷躯壳里疯狂震颤，一种远比情欲更滚烫、更癫狂、更扭曲的渴求，顺着血脉疯狂攀爬，彻底吞没他的意识。

他一生嫉妒缘一，嫉妒那日之呼吸的天赋、嫉妒弟弟与生俱来的完美。他穷尽百年追逐剑道巅峰，偏执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超越血脉桎梏，最终堕入鬼道，化作非人怪物。

可天意弄人。

他梦寐以求的完美，他求而不得的天赋，他毕生缺憾的圆满，全部凝聚在了眼前这名血脉孙辈的身上。

继国的骨血、将门的龙蛇、日之呼吸的炽烈、月之呼吸的孤寒。

所有矛盾、所有极致、所有天赋，尽数揉合成了摩罗一人。

欲望在这一刻抵达顶峰。

不再仅仅是贪恋那一张相似的眉眼、沉沦那一夜背德的纠缠。此刻的渴求滚烫而疯狂，混杂着血脉执念、剑道偏执、占有癫狂。他想要彻底拥有这独一无二的造物，想要将这完美复刻又超越自己的躯体禁锢，想要让这头融合一切天赋的蛟龙，永远属于自己。

羞耻、罪恶、爱慕、偏执、臣服、占有，无数情绪拧成毒藤，死死缠紧他的魂骨。

黑死牟僵硬伫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衣袖下的骨刃微微凸起，又强行压下。惨白的面颊爬上病态绯红，那是极致欲望冲上头顶的潮红，六枚金瞳水雾氤氲，破碎的狼狈再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