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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在幽深不见天日的鬼窟,封死所有通向外域的通路,斩断一切能够感知龙蛇血脉的神识。百年来他从未刻意规避任何人,哪怕是执念刻骨的继国缘一,他也敢直面刀光、直面差距、直面自己的不甘。
唯独对这名血脉孽种的孙辈,他在逃。
那一夜冻土之上的触感、青年微凉的呼吸、雾蓝色发丝擦过锁骨的痒意、还有自己不受控制缠上的双腿、破碎溢出的颤音……所有不堪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凌迟他。
武士的自尊被碾碎,继国的族训被践踏,他百年禁欲克己的道心,彻底毁在了那头蛟龙手里。
黑死牟终日闭眸静坐,指尖反复摩挲自己唇角那一道早已愈合的牙痕。
伤疤看不见,罪孽却刻进魂骨。
他唾弃自己。
唾弃自己明明厌弃将门污浊血裔,却会在寂静深夜不受控制想起那张七分相似的清冷眉眼;唾弃自己明明鄙夷放纵妄为,却一遍遍回味被摩罗侵占、被强势掌控的沉沦;唾弃自己身为祖辈、身为至高剑士,偏偏对自己的血亲后辈生出肮脏、悖逆、无可饶恕的欲念。
他无数次握紧骨刃,想要斩断这份扭曲羁绊。
甚至动过亲手抹杀摩罗、彻底拔除这颗罪孽毒瘤的念头。
可刀刃抬起的刹那,他看见了倒映在锋利骨面上的自己。
苍白、孤冷、偏执,眉眼间那抹执拗,竟与摩罗如出一辙。
那是另一个他。
是挣脱礼教、无视规矩、肆意扩张、野蛮贪婪,活出了他所有不敢活成的模样的、完美的自己。
刀刃终究垂落。
逃避,成了黑死牟唯一的救赎。
他以为隔绝神识、封闭地界,便能熬断执念、抹去贪念,等到一年期满,再如往年一般冷漠查验身手,将那一夜荒唐彻底封存。
可血脉羁绊,从来不由人掌控。
约定查验之日来临的那一刻,远处山林骤然掀起阴冷风暴。
龙蛇戾气破空而来,霸道、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蛮横撕开黑死牟布下的所有结界。
风里裹挟青年清淡恶劣的嗓音,隔着重重寒雾,清晰传入鬼窟:
“祖父大人,你在躲我?”
黑死牟身躯骤然一僵。
胸腔猛地紧缩,死寂的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微、羞耻的悸动。
他分明厌恶、憎恨、想要远离,身体却诚实地记住了那一夜所有沉沦。
他缓缓起身,暗紫色和服平整严谨,衣上凋零藤纹一丝不苟,仿佛去年那个衣衫凌乱、屈辱颤抖的武士从未存在。骨刃收敛,六只金瞳覆上千年不化的冷霜,他将所有躁动、羞耻、贪念死死压进灵魂最深处。
山巅之上,青年早已等候。
摩罗依旧是那一身黑衣,雾蓝色发丝被山风吹起,张扬桀骜。他脚下踩着扩张而出的新领土,碎石之间皆是被他征服的鬼族残骸,千叶氏旁支家臣恭敬隐在远处林野,俯首遵从这位蛟龙主君。
青年杀伐满身,野心毕露,较去年更加暴戾、更加强大。
看见缓步走来的黑死牟,摩罗唇角微微上扬,笑意恶劣又通透。
“你迟了半刻。”
摩罗抬手,指尖对着空气轻轻一握,周遭阴冷龙气骤然收拢,“整整一年,祖父封锁神识、避我如蛇蝎。”
黑死牟驻足,清冷目光掠过青年桀骜眉眼,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废话少说。拔剑。”
他刻意保持疏离,刻意严苛冷漠,想要回归从前纯粹审视、惩戒后辈的姿态。
他要评判剑术,要挑剔血脉,要斥责他野蛮扩张领地、沉溺家臣羁绊、识人不清依赖羂索。
他要做回那个高傲、理智、恪守武士道的黑死牟。
摩罗顺从抽出日轮刀,刀刃划破寒风,血色刀光凛冽刺眼。
交手一触即分。
仅仅数招,黑死牟便清晰察觉——摩罗变强了。
龙蛇血脉更加凝练,日之呼吸流转愈发纯熟,他将蛮力与剑术悄然融合,明明依旧狂妄不羁,却已然悄悄追上继国血脉的巅峰天赋。
青年侧身贴近的一瞬,温热气息擦过黑死牟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