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末尾批了六個字。

同一批石料，算了兩遍運費。

「陛下，可以用膳了。」

「九點之前。」

忙完這些，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休息？

萊昂納斯收回目光。

走幾步，他便叫來候在廊旁的書記官。

市政大臣上前。

幾位大臣沒有立即離開。

而此時，萊昂納斯已經回到書房。

萊昂納斯翻著面前的報告。駐軍輪換、要修繕、軍馬補充，一項接著一項。軍務大臣已經把十三頁的呈文壓縮成了三頁，連措辭都在來時的馬車上反復斟酌過，力求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早些休息？」

稅，理由是夏季風暴損毀了兩處碼頭，商船不得不轉往——」

直到他的影消失在門外，廳裡才陸續響起收拾文書的聲音。

萊昂納斯的視線越過他的肩頭，落在正對面的掛鐘上。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搭在扶手上的指輕叩了兩下，隨後住不動。

這個答案，和他們方才猜測的任何一種都不相乾。

河務大臣也看了過來。

市政大臣的語速快了些。

萊昂納斯在書案前坐下。

萊昂納斯看完，嘴角動了一下。

埃德蒙·霍恩伯爵請求以捐建神殿抵扣領地欠稅。

「散會。」

八點剛過。

「退回，重新算。」

河務大臣聽見，也向自己的隨員招了招手。

「最近這一年半多的時間裡，陛下越發想早些休息。尤其不喜歡有人把事情拖到天黑以後。」

財政大臣立即在文書上記了一筆，退回原位。

「陛下近來……」財政大臣斟酌著措辭，「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晚膳送到書房。」

迴廊裡靜了片刻。

「修碼頭的撥款，上個月已經批過。」

無論如何，九點之前，必須把今天的所有事情處理乾淨。

幾位大臣面面相覷。

侍從長緩緩：「依我看，所有事務，最好都在太陽神的光輝下進行。」

萊昂納斯再次看向掛鐘。

「諸位不妨想想，陛下侍奉的是哪位神明？」

軍務大臣接著彙報邊境換防。

財政大臣向侍從長欠了欠。

「多謝提點。」

眾臣躬。

他起離席，經過侍從邊時，吩咐了一句：

萊昂納斯掃了一，神毫無變化。侍從將右側的空處騰來，備好墨紙，等著接他批完的折。

他翻到下一頁。

「是，陛下。地方總督認為，修繕期間的損失……」

還有。

下一份。

明晚，這張書案還會照樣擺滿。

「准。撥六千金幣，軍費項下支取。」

書房裡還有折等著批。

北境駐軍申請增撥藥劑款。傷病人數、現存藥劑、沿途運送損耗，一項項列得清楚。

宗教大臣緩緩點頭，低聲念了一句頌日的禱詞。

這群廢究竟還有多少廢話？

九點。

第一份，是南總督請求追加碼頭修繕款的折。

「是，陛下。」

「通知各署，明日起，所有呈報午前送齊。」

侍從隨即送來晚膳，在一旁的小餐桌上擺好銀盤、湯碗和刀叉。

他們在迴廊裡等了一會兒，悄悄叫住侍從長，將人請到一旁。

寬大的書案左側，待批的奏折整整齊齊碼了三摞，每摞都近一尺。折之間夾著賬冊、名錄和折疊起來的地圖，最底下幾份壓得嚴嚴實實，取時還得由侍從托住上面的一疊。

「先放著。」

「下一件。」

宗教大臣神一動。

侍從長往長廊盡頭望了一，壓低聲音。

萊昂納斯翻到附後的賬目，目光沿著數字掃下去，筆尖在其中兩行各划了一。

這些已經由各審議、對過一遍，附好了處置意見，才送到他面前，等候最後裁定。

拿本來就該給帝國的錢，給自己換個虔誠

「准。撥三萬六千金幣。」

廳裡安靜下來。

侍從長見狀，又提點了一句：

八點二十分。

下一份。

等到最後一位大臣彙報完畢，已經是八點十七分。

晚飯也沒吃。

「……相關款項，懇請陛下准予調撥。」

「駁回。」

八點零七分。

萊昂納斯合上最後一份報告。

三摞，只是他今晚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