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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的时候,青荷镇的荷叶已经全绿了。
苏晚晴原本没有想过那么多。她与顾安之间的名分,早在无数个相依的日夜里被悄悄坐实,只差一层被外人认可的壳。直到青娘再次来访,随口提了一句“孩子大了,总要有个像样的家”,她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事情,该有个正式的交代。
那晚小禾睡得早。
苏晚晴在灯下整理完最后一份医案,抬起头,看见顾安正坐在对面给小禾的小衣服缝扣子。针线在他粗粝的手指间显得有些笨拙,却足够认真。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顾安。”
“嗯。”
“我们成亲吧。”
顾安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自己。他抬起头,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睛里却有一种几乎不敢置信的光。
“……真的?”
苏晚晴点头,声音平静却温柔:“真的。小禾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也是。你愿意吗?”
顾安把针线放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极轻地握住她的手指,力道稳得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好几息,他才低声、却异常清楚地说:
“愿意。很愿意。”
于是事情便定了下来。
青荷镇虽小,可苏记医馆在镇民心里的分量不轻。消息一传出去,主动帮忙的人便络绎不绝。有人送来新缝的被褥,有人送来自家窖藏的米酒,连平时不常露面的老裁缝都亲自上门,坚持要给苏晚晴做一身体面的嫁衣。
苏晚晴本想从简,却架不住众人的热情。最终只得折中——不设大宴,只在医馆后院摆几桌薄酒,宴请平日相熟的邻里;正礼则选在一个晴好的午后,于湖边最安静的一处柳岸完成。
青娘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提前三日便到了。
她没有多话,只是带来两坛上好的花雕,以及一对样式极简的玉镯。镯子内壁光滑,外侧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只在合拢处刻了一圈极细的莲纹。
她把镯子推到苏晚晴面前,“戴着吧。算我这个外人,给你们添的一点热闹。”
成亲那天,天光极好。
苏晚晴穿的是老裁缝赶制的月白嫁衣,衣身清简,只在袖口与裙摆处绣了极淡的荷纹。头发被邻里的婶子们仔细梳起,插了两支素银的簪子。她本就生得普通,可当她站在湖边柳树下时,整个人却被那身月白衬得安静而明亮。
顾安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新衣,是苏晚晴亲自按着他的尺寸改过的。他站在她身侧,脊背比往日更直,耳根却红得彻底。小禾被青娘抱在稍远的地方,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人,偶尔发出含糊的咿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