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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每天想那麼多噁心的陰謀詭計,不用算那麼多齪齪的利益死活了。到時候……你便安安穩穩、老老實實地待在我的身邊,哪裡也不許去,就可以了。」
石中笑了。
那笑容很輕,隱在嘴角的梨渦裡,帶著無盡的倦意,卻是他這半個月來,第一次真正發自肺腑的笑。
「若我傻了……那這萬萬之眾的明教,該怎麼辦?這即將大亂的天下,又該怎麼辦?」
「關我什麼事。」
衣法王的回答幾乎沒有半點停頓,冰冷而決絕。
她是真的不在意。她不在意明教的千秋大業,不在意大宋江山的死活,不在意大漠胡虜的興衰,她甚至不在意這世上的任何人。
除了此時此刻,正在她指尖之下,用那驚天智慧緩慢而瘋狂地燃燒著自己腦子的這個年輕男人。
石中沒有再說話。他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了身後的溫軟之上,閉著眼,任由她那雙沾滿鮮血卻唯獨對他溫柔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按著。
屋子裡,壁爐裡的松炭劈啪作響,爆出幾顆火星。窗外,崑崙山的夜雪,落得無聲無息。
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石中那焦灼的內息終於在玉手的安撫下徹底平穩了下來,原本緊鎖的眉心處、那道因為長年推演戰局而刻出的淡淡豎紋,也悄然淡了些許。
感受到懷中男子那原本僵硬的脊背漸漸變得舒緩、放鬆,衣夫人那一雙美艷的美目中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情。她緩緩俯下身,自後方伸出雙臂,溫柔地將石中的脖頸環抱住,將自己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輕輕地、與他依依不捨地依偎在了一起。
爐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石壁上,融成一團。石中睜開眼,低頭看見她交疊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那雙手殺人時無聲,此刻卻只是安安靜靜地搭在那裡,像兩隻收了翅的倦鳥。
三、 襄陽夜話與折痕
與此同時,數千里之外,襄陽。
深秋的襄陽城,夜涼如水。郭府偏廳裡,黃蓉案頭堆著三封密報。她沒有點燈,就著窗外的月光,將那三封信反覆看了三遍。
第一封是漠北急報,來自潛伏在忽必烈營中的丐幫弟子,詳述昔木土腦兒大戰經過,特別點出「阿里不哥軍中三名大將死因蹊蹺,疑為江湖高手所為」。黃蓉看到「死因蹊蹺」四個字時,指尖在紙面上停了很久。她聞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但沒有證據,像隔著一層霧看一柄刀。
第二封是山東線報。李璮已得到臨安特使夏貴的冊封密旨,但堅持要等滯留燕京的世子李彥簡平安歸來才肯起兵。夏貴已將營救之事交給了耶律齊全權負責。黃蓉讀到「耶律齊」三個字時,微微眯了一下眼。她知道女婿在山東的佈局很深,但「全權負責」四個字背後的凶險,夏貴不知道,她卻一清二楚。
第三封是江南密信,來自郭芙,透過金陵分舵輾轉遞回襄陽。信的內容很短,沒有提自己與明教的接觸,只說:
「啟稟爹娘,江南魔教活動頻繁,行事詭譎,且魔教爪牙疑似已然潛伏在當朝賈相身邊,不知所為為何。孩兒心繫社稷,正全力追查,不日即歸襄陽。」
文字雖然大義凜然,然而黃蓉將那張宣紙湊到燈火下,一雙美目卻是微微一縮。
憑著她對女兒的了解,她敏銳地瞧出了那信紙邊緣那幾道不自然的、反覆揉捏留下的死白折痕,更瞧出了紙面上好幾處因為落筆遲疑、墨汁暈染開來的焦黑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