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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漠孤星(2/4)

但他看的不是己方的排兵陣線,亦不是那些用硃砂圈的、阿里不哥大營的位置。他那一雙陷的、如狼一般的睛,正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些空白的、連綿不絕的黃區域。

忽必烈沉了許久,中陡然閃過一抹若觀火的狠辣,厲聲喝:

「三次……」

忽必烈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而低沉。他緩緩從地圖上抬起右手,厚的大拇指在左手無名指的骨節上,慢慢地、有節奏地挲著。

「啟稟大汗!前哨剛剛探得,阿里不哥全軍突然向西北方向、昔木土腦兒北麓急撤六裡!其中軍大帳正在連夜拆卸,疑似……疑似要退守北麓地!」

帳內原本緊繃著神經的諸將聞言,頓時面面相覷。

「第一,擂鼓!第二,升灶!」

」的氣味渲染。大風拂帳的悶響,能讓這個黃金家族「狼王」在黑暗中挲關節的動作顯得更加有恐怖的心理威壓,這也極好地承托他隨後「升灶、擂鼓」的戰略意圖。忽必烈的中軍黃金大帳之內,溫熱的炭火正劈啪作響,散發著松脂與烤羊脂特有的微腥香氣。

「傳令全軍!今日午時營北進!命前鋒三千輕騎,全速壓至昔木土腦兒南麓!他們不必與阿里不哥接戰,到了地頭,只准兩件事!」

「是,大汗。整整三次,每次間隔約莫一頓飯的功夫。」

萬夫長圖此時正雙膝跪在厚厚的羊地氈上,額頭死死觸著地面,這個姿勢他已經維持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他的額頭上滿是冷汗,卻連也不敢一下,更不敢抬頭。因為案几後的那位大汗,此刻正一言不發地坐在虎椅上。

大汗那一雙生滿老繭、長年握著金刀的大手,此時正死死在地圖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那些區域,是他這幾日派去的哨探斥候,再也沒能活著回來的地方。那裡,是一片盲區。

「擂鼓不必多言,他們自己會懂。這升灶,要升得比平日多三倍!阿里不哥的『睛』已經被暗處的人全數戳瞎了。他如今的將領是聾,是瞎!一個瞎在黑夜裡,你給他幾聲響動,他自己就會因為驚恐,在亂箭中把自己的陣腳踩得粉碎!」

帳內,松炭的紅光在忽必烈那張威嚴、冷酷的臉上劇烈躍了一下,將他鼻樑的陰影拉得極長。他緩緩掃視過帳下諸將,隨即站起,那一玄鐵葉甲發鏗鏘的碰撞聲。他開,聲音不,卻一字一字地敲在每個人的耳上:

他緩緩走回案後,重新坐下,那一驚人的殺意轉瞬即逝,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與冷酷:

諸將領命,魚貫退大帳。

忽必烈冷笑一聲,一隻大手在地圖上重重一拂:

就在最後一名千夫長即將掀簾帳之

「圖,你去告訴那三千騎,晚間回營時,記得繞——絕對不要走重複的馬蹄蹄印。阿里不哥那邊雖然死了兀格和別兒哥這兩隻最靈的鷹,但草原上的狼,鼻還沒完全爛掉。莫要讓他們聞了虛實。」

「圖,你說,這幾日阿里不哥的斥候,也在往後撤?」

一名傳令兵掀開沉重的羊大簾,夾著一地冰冷的晨風猛地跪倒在地,聲音因為狂喜與驚愕而劇烈發抖:

就在此時,大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許久,忽必烈才緩緩開,他的聲音聽不任何喜怒:「你方才說,昨夜丑時,阿里不哥的中軍大營突然亮起了三次大燈火?」

那是他少年時在漠北隨父輩游獵時養成的習慣。每當大漠上的獵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反常地停下腳步,他總是這樣挲著指節,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等待塵土落下、看清真相。

圖猛地抬起頭,一雙虎目中光暴,急:「撤?他為何要撤?前日他們還合圍了木華黎家的輜重隊,殺了乃燕大人,分明士氣正盛,怎會在一夜之間連退六里?!」

圖維持著跪姿,聲音因為乾渴而顯得沙啞:「大漠軍規,這……這是『主帥遭變,三軍暫止』的烽燧號令。末將以為,阿里不哥那邊,定是了天大的變故。」

地毯上的圖只聽見,外面狂風捲著細沙打在厚長帳上發「啪啪」的乾枯碎響。

忽必烈在看地圖。

諸將不解,紛紛看向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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