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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漠孤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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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長夜之燼

漠北的風,在黎明前最是刺骨。那風不是拂過,而是像一柄生了鏽的鈍刀,帶著細碎的砂礫,在皮肉上來回地剮。

沙丘背面,明教石中教主緩緩直起身來,將雙手攏入寬大的袖口中。他身上那件破舊的羊皮襖子上,此時已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曦微弱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銀光。他迎著風站了很久,雙眼古井無波,沒有回頭去望身後那片漸漸暗淡下去的河谷——那裡橫著三具死狀各異的屍體,每一具,都曾是大漠上讓千萬人戰慄的名字。

「走吧。」他終於開口,聲音極輕,甫一出口便被塞外的大風扯得粉碎。

毒散人此時已將那柄奪命的玄鐵扇收入懷中,袖口上沾染的月魯之血已被他用粗糲的黃沙反復搓過,此刻只剩下幾道淺淺的暗痕,在微光中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紫褐色。他沉默地點了點頭,眼底深處仍跳動著陰鷙。

「銅散人」則像一尊自黃沙中掘出來的古銅像般矗立在旁,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生滿厚繭的巨拳上,幾道硬功反噬震裂的細小創口,正緩緩滲出淡紅色的血珠。

「劍王」自枯死的胡楊林陰影中緩步走出。他左手按在右肩上那道被短矛貫穿的舊傷處,指縫間仍有暗紅的血跡在晨風中緩緩滲出,他的面色蒼白如紙,眼下泛著鐵青,但腳下的步子卻依舊沉穩得像是一柄插在沙地裡的重劍。他走到石中面前,微微頷首,嘴唇緊抿,沒有說一個字。

石中看著他肩上那道幾乎洞穿肩胛的重傷,眼波微微一動,忽然伸出右手,在「劍王」那冰冷、僵硬的肘彎處輕輕拖了一下。

「風師兄。」

石中喚了一聲。他的聲音極輕,甚至不及沙粒在風中磨礪的沙沙聲。但「劍王」那原本因為重傷、失血而微微佝僂的腰背,在這三個字入耳的瞬間,竟是極不明顯地挺直了些許。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枯木石刻般的冷硬,連那雙枯井般的眼眸都沒有絲毫波動,唯有右手按著的、那柄隱在袖中的薄翼軟劍的指尖,不易察覺地松了半分。他,曾是全真教創教祖師王重陽的同門師弟,王重陽也要叫他師父一聲師叔,如今,卻在這塞外的滾滾風沙中,成了明教執劍的殺戮化身。

「此間事已了。」石中收回手,目光越過起伏如浪的沙丘,望向東方那抹正在一點點亮起的魚肚白,「阿里不哥的耳目已被我們生生戳聾,神箭已折,老狐狸已死。剩下的仗……該讓這兩頭蒙古惡獸自己去撕咬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腳邊的黃沙。

那一縷晨光正一寸寸爬上他粗糙的皮鞋面,將上面的薄霜融化成晶瑩的水珠,隨即滲入黃沙之中,留下一道蜿蜒的、轉瞬即逝的深色水痕。

「我們撤。回光明頂。」

「光明頂」這三個字一落地,在場的其餘四人皆是微微一震,神色各異,隨即又各自歸於死寂。

「劍王」第一個轉身,他肩上的傷口在晨風裡隨著步幅拉扯、緊繃,隨即又鬆開,但他連眉頭都未皺一下,更沒有回頭。

毒散人冷笑了一聲,那柄染過「鬼鳶」月魯之血的鐵扇「啪」地合攏,揣進懷中,身形一晃便沒入了沙影之中。銅散人一言不發地跟上,沉重的腳步在沙地上留下一深一淺的腳印。

「酒散人」依舊是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他自腰間摸出那個黃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猛灌了一口劣酒,辛辣的酒氣混著風沙噴薄而出,他打了個酒嗝,嘿然一笑,跟上了大隊。

石中走在最後。他走出十余步,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過身,遙遙地望了一眼那被晨霧籠罩的河谷方向。

殘煙猶在,黑灰的餘燼被獵獵冷風卷起,在初升的朝陽裡翻飛如蝶,帶著一種詭異而殘忍的淒美。他看了片刻,眼底似有深淵浮動,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只是轉過身,將自己單薄的身影融入了那四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之中。

風,呼嘯著從北面滾滾而來,無情地吹平了沙地上最後一行腳印。

當第一縷真正的、刺眼的金色日光灑落河谷時,那片戈壁上已經什麼痕跡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三具在晨光中,漸漸失去溫度、被風沙緩緩掩埋的冰冷屍體。

二、 兩軍對壘

同一時刻,河谷以東七十里外。

加深了帳內「松脂、熱馬奶茶與烤羊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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