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真信封存，七王穷途

萧祁明那封真信，没有直接送入御前。

萧祁渊采纳了苏晚兮与萧祁澈的意见，将信连同宁嘉旧录、夜眼早期戒、海棠旧匣一并送入厘旧处，由三司、宗正寺、兵部共同签押封存。封存文书写得极明白：此信涉七年前北疆粮草旧案，涉七郡王、掌印房高全、夜眼楼旧线，待方闻舟伤势稳定后复核口供，再呈御前定夺。

这个“待”字，给了所有人一点喘息。

也给了老皇帝一个台阶。

御前得知后，老皇帝沉默许久，最终没有追问原信，只命人传话：照章办。

照章办。

这三个字传出时，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眼下，病榻上的皇帝没有与监国的渊王正面相撞。可真正懂局的人都明白，萧祁明最后的保命符已经不在他手里。那封信入了厘旧处，便等于从私相威胁，变成了案卷证据。

七郡王府里，萧祁明听见消息时，足足静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坐在窗边，手里还握着那本空心棋谱。

旧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王爷，信……信被渊王府找到了。”

萧祁明低头看着棋谱里的空洞，忽然笑了。

他笑声很低，起初像是觉得荒唐，后来越笑越厉害，笑得连眼尾都泛了红。

“顾明檀。”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还要坏本王的局。”

旧仆不敢说话。

萧祁明慢慢合上棋谱，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信没了。

方闻舟活着。

厘旧处已经查到七年前北疆旧事。

父皇不会杀他，但也不会再容他有翻身之机。五哥如今监国，只要朝局稍稳，第一件真正要断的，便是他萧祁明最后那点根。

他走到这一步，终于成了一个彻底困在府里的废子。

可他不甘心。

凭什么？

太子蠢毒，却占嫡长名分那么多年；五哥冷宫出身，却有北疆、有苏晚兮、有满朝渐渐低头的臣子；连澈王那样一个废了腿的人，如今也能坐在厘旧处总理文书，被人称一声清贵贤王。

只有他。

他最会看局，最懂藏锋，最早知道皇室里没有亲情，只有刀。可偏偏到最后，他所有的路都被人一条条堵死。

萧祁明眼底渐渐浮起一层阴冷的光。

旧仆颤声道：“王爷，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萧祁明看向他，声音轻得出奇：“父皇最近如何？”

“听说能说几句话了，但仍不能久坐。渊王每日入宫理政，皇后娘娘也常去侍疾。”

“十皇子呢？”

旧仆脸色微变：“王爷？”

萧祁明淡淡道：“本王只是问问。”

旧仆低下头：“十殿下多在长秋宫，很少出宫门。皇后娘娘看得紧。”

萧祁明轻轻叩着棋谱封皮。

“看得紧，才说明有用。”

旧仆心头发寒，连忙道：“王爷，十殿下年幼，又是陛下如今最怜惜的幼子。若动他……”

“谁说本王要动他？”萧祁明笑了笑，“本王如今连府门都出不了，拿什么动长秋宫的眼珠子？”

他越是这样说，旧仆越是不安。

萧祁明看向窗外。

夏风吹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昔日明王府门庭若市，如今只剩禁军甲胄声。可人心这种东西，未必要出府才能动。

有些话，只要递到该听的人耳里，便能自己长出刀。

当晚，七郡王府里一名洒扫婆子突发急病，被送往府外医馆。

按规矩，幽禁王府中人不得随意出入，但这婆子年纪大，又确实烧得糊涂，禁军查过随身之物，并无异常，便派两人押着去了医馆。

她没有递信。

没有见外人。

只是昏昏沉沉中，反复说了一句胡话。

“幼主若立，温氏掌天。”

这句胡话，很快便被医馆里的病人、药童、禁军听见。

第二日，京中便悄悄传开了。

幼主若立，温氏掌天。

这句话太毒。

它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老皇帝、朝臣、宗亲、渊王府与长秋宫之间最敏感的地方。皇后娘娘得知时，脸色骤冷，几乎立刻明白是谁在背后递刀。

萧祁明。

他杀不了人，动不了兵，便用一句流言，把十皇子与温氏外戚重新推到风口浪尖。

长秋宫中，皇后娘娘将手中茶盏放下。

“传话给渊王妃。”

女官一怔：“娘娘要见渊王妃？”

“是。”皇后娘娘声音极冷，“本宫要同她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