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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澈封澈王后,听竹轩仍旧是听竹轩。
匾额没有换,院中竹林也没有多添半分王府气派。宫中送来的亲王仪仗被他收在库房,赏下的金玉摆件也大多转送入库,只留了几卷书、几味药材和一张新舆图。外人都说澈王淡泊,无意争权,封王与否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可陆青宁知道,还是有区别的。
从前她来听竹轩,口中称三殿下;如今再入院,便要称澈王爷。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旁人听不出什么,可陆青宁每次开口时,心里总会轻轻顿一下。像原本已经靠近的距离,又被礼制端端正正地隔开一寸。
那日她来施针,萧祁澈正在廊下晒书。
春光很好,竹影斑驳落在书页上。萧祁澈坐在轮椅中,膝上盖着薄毯,手中拿着一枚竹叶书签。见她进来,他含笑道:“陆姑娘今日来得早。”
陆青宁行礼:“王爷昨日入宫久坐,今日需提前施针。”
萧祁澈听见“王爷”二字,目光停了停。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将书合上:“好。”
施针过程比从前顺利。
他的腿疾原本沉疴多年,不可能一朝痊愈。可陆青宁调理得细,针法又稳,近来腿脉已有些起色。萧祁澈虽仍不能久站,却能扶着竹案站上片刻,偶尔还能挪出一两步。
每一次,他都疼得脸色发白。
每一次,陆青宁都比他更紧张。
施针结束后,萧祁澈忽然道:“今日天气好,去廊下坐坐吧。”
陆青宁立刻道:“王爷今日不宜试行。”
萧祁澈笑了笑:“我没说要走。”
陆青宁这才推他到廊下。
竹林里风声很轻,书页被吹得微微翻动。萧祁澈将那枚竹叶书签递给她:“送你。”
陆青宁一怔:“给我?”
“嗯。”
她接过来看,才发现竹叶被压得很薄,外头覆了一层极轻的透明胶纸,边缘修得齐整。书签中央刻着两个极浅的字。
平安。
她指尖微微收紧。
“王爷为何送属下这个?”
萧祁澈看着她,温声道:“你常在外奔波查案,刀剑无眼。我虽帮不上太多,只能送个不值钱的东西,讨个彩头。”
陆青宁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他的东西。
锦帕、热茶、药、蜜饯,还有那些听竹轩暗卫恰到好处的接应。每一样都不算重,却一点一点让她习惯了有人记挂。可“平安”二字太直白,直白到她想装作不懂都难。
“属下会小心。”她低声道。
萧祁澈轻叹:“又是属下。”
陆青宁指尖一僵。
风穿过竹叶,带来沙沙声响。
萧祁澈没有逼她,只抬眸看向竹林深处:“青宁,我从前很不喜欢别人太小心地待我。宫人推轮椅时怕我摔,太医诊脉时怕我病,兄弟说话时怕戳我旧痛。久而久之,我自己也觉得,做一个无争无害的病人最好。”
陆青宁静静听着。
“可你不一样。”他继续道,“你替我诊脉时,会直接说我寒疾加重;我逞强时,你会冷脸;我疼时,你也不许我装作不疼。你把我当病人,却没有只把我当废人。”
陆青宁眼睫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