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棋子，在这一瞬间，被那张无形的网，给串联了起来。

江玉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之前感受到的，被一个更高维度的智慧，给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

不是北凤。

不是长得一脸聪明相的、斯文败类的男人。

是她。

是眼前这个，穿着围裙，看起来像个普通家庭主妇的、貌不惊人的女人。

她，就是特事处传说中，与“天罗”齐名的、最神秘的、不世出的……

“地网”。

牟相逢。

江玉呆呆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也看着江玉，眼神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温和。她拿起筷子，给江玉夹了一块那盘黑黢黢的东西，放到了碗里头。

“尝尝咯，我做的红烧肉，放了冰糖的，甜。”她用那带着湖南口音的、温柔的语气说道。

江玉看着碗里头那块比煤炭还黑的“红烧肉”，又抬头看了看那张平凡的、带着淳朴笑容的脸，她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他爹的魔幻了。

那一顿饭，江玉吃得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不，更准确地说，那味道，根本就不是“蜡”。那是她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极其复杂的、堪称生化武器级别的味道。

那盘黑黢…那盘“红烧肉”，又甜又咸又苦，还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焦糊味。江玉把它咽下去的时候，感觉整个食道都在灼烧。

那盘绿色的“炒青菜”，黏糊糊的，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子像是发酵了几百年的酸臭味，她吃了一口，差点当场就吐了出来。

还有那锅颜色诡异的汤，江玉实在是没得勇气去尝试。

但是，江玉还是面不改色地，把牟相逢夹的每一筷子菜，都给吃了下去。

北凤看着江玉，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看好戏意味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头，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混合了同情、敬佩和一丝丝愧疚的复杂神情。

他老婆的厨艺，他是最清楚的。

他自己，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水深火热”之中。他没想到，江玉一个十七岁的女娃儿，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这么多。

饭后，三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七岁的冯时，穿着一身粉色的睡衣，抱着一个巨大的恐龙玩偶，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北凤的身上。

牟相逢给江玉倒了一杯茶，然后，用那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问了一个问题。

“味道，还习惯吧？”

江玉端着茶杯，看着她，也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道：“还行。”

她笑了。那笑容，依旧很淳朴，但那双眼睛深处，却闪过了一丝了然的、欣赏的光。

江玉知道，这是在考验自己。

考验耐力，伪装能力，还有……心性。

而江玉，通过了她的考验。

“我做饭，不好吃。”牟相逢忽然说道，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得关系的事，“我的味觉，有点问题。吃啥子，都感觉不到味道。”

江玉愣住了。

“小问他，都瞒着我。每次都把我做的菜吃光，还骗我说，很好吃。”她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女儿讲故事的、一脸温柔的男人，眼神里头，充满暖意。

江玉这才晓得，为啥子她的厨艺，会“惊天地，泣鬼神”了。

原来，不是她不想做好。而是，她根本就做不好。

而北凤，在外头杀伐果断、算无遗策的男人，竟然为了不让她难过，硬生生吃了这么多年的“毒药”，还每天变着花样地，夸她厨艺好。

这个男人……

也算是个情种了。

“你很好奇，为啥子我不自己站到台前去，是不是？”牟相逢忽然又把话题，转到了江玉的身上。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能把江玉所有的心思，都给看得一清二楚。

江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张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自嘲地笑了笑，“也因为，我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