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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机妙算地网天人(5/7)

江玉浑身一震。

相师?

她竟然,还是个会算命的相师?!

江玉想起了前父亲,他也痴迷这个,他说,这一行,最难的,不是得到启示,而是如何去解读启示。知天命,是多少帝王将相,都求而不得的东西?

“你爹,也给你算过,是不是?”牟相逢看着江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玉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她听到牟相逢用极其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江玉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话。

“不然呢,你以为,你为啥子能活过十七岁?”

“你那一年,本该是要夭折的。”

江玉端着茶杯,指尖能感觉到茶水正慢慢变凉。客厅里头很暖和,小冯时抱着她的恐龙玩偶,已经靠在她爸身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小猫一样的呼吸声。饭桌上那些黑黢黢、绿油油、颜色像是泥石流一样的“黑暗料理”已经被北凤收拾干净了,空气里头子混合了中药和焦糊味的奇特味道也淡了些,只剩下牟相逢泡的茶,散发出一股子清冽的、带着苦味的香气。

一切都显得恁个安逸,恁个平常,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吃完了晚饭的家庭一样。

但是,江玉晓得,这个屋子头,没得一样东西是平常的。

面前这个穿着围裙、看起来像个普通家庭主妇的女人,刚刚用谈论今天天气一样的、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足以把江玉整个过去都给颠覆的话。

“你那一年,本该是要夭折的。”

江玉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冻住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慢,像是在敲一面破鼓。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张平凡的、带着淳朴笑容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夭折?

多么古老,又多么恶毒的一个词。

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顺着江玉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往上头爬。

江玉端坐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地里头的、不会弯的铁棍。手里头的青花瓷茶杯,明明还是温的,可她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只有从骨头缝里头透出来的寒意。江玉看着她,看着那双平静得像古井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头,倒映出江玉此刻煞白的脸。

然后,江玉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头,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夭折?”江玉的声音,很轻,很飘,轻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又带着陌生嘲讽的意味,“你说的是哪个?我认识的江玉,在夏天,已经死过一次了。”

是啊,死过一次了。

在宜市的火灾里头,失去了所有亲人,只会抱着幺爸的腿哭的、又蠢又弱的女娃儿,早就已经死了。

在扬江的废弃仓库里头,眼睁睁看着陆时南被人打得半死,却无能为力的、只会愤怒嘶吼的废物,也已经死了。

现在的江玉,是从那堆尸体和灰烬里头,重新爬出来的、一个崭新的怪物。

牟相逢只是看着江玉,淡淡地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如果那时候,你会玄门本领,没被柳家那低级的迷魂术法迷惑。如果那时,你爸解了你受的降头……会发生什么?”

她用那带着湖南口音的、软糯的声音,慢吞吞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江玉的脑子里头。

江玉浑身一震。

她……咋个会晓得恁个清楚?!

柳家。

迷魂术法。

降头。

幺爸……

那段被江玉刻意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充满混乱和恐惧的画面,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锁,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回。

江玉记得,那天下午,放学回家,路上被人用一块带香味的帕子捂住了嘴。等醒过来,就已经在一辆摇摇晃晃的大巴车上头了。车上头的人,都像是睡着了一样,东倒西歪。江玉脑子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得力气,只晓得害怕。后来,幺爸像个神仙一样,从天而降,踹开了司机,刹住了车。他跟她说,那两个人,是柳家的,她下了降头,想把她拐到外地去卖掉。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幺爸接到了电话。

让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浑身发抖,面如金纸的电话。

他说:“妈,哥哥,嫂子……全死了。”

她的家……

江玉的家,就是在下午,散掉的。

母亲,父亲,外婆……所有留在了宜市的亲人,都在那场大火里头,死得干干净净。江玉甚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死的人,其实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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