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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不到他的夜晚,奇迹般出现在门口。
可看着少年眼睛里那簇熟悉的、近乎蛮横的火,女孩什么也讲不出来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讲出来。
“您应该被人好好照顾。”克莱恩又背过身去了,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不该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空气就这么凝滞了片刻。
“我是医生,”女孩声音嗡嗡的。“我能照顾好自己。”
少年反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会迷路。”他皱着眉,“您连手套都能丢一只。”
俞琬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小猫打喷嚏似的,眼眶却红了,那声笑带着鼻音,倒分不清到底是哭还是笑。
“您笑什么。”他语气凶凶的,嘴角却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不知是也觉得好笑还是别的什么。
少年身量高,阳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拉过来,堪堪盖住她半个身子,他站在那儿,仿佛有什么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上午就走?”
俞琬点点头。“嗯,上午就走。”
昨天下午吃完饭的时候,她就和他说好了,要走,即使她自己也不知能到哪去。那念头不知从何而来,来得毫无道理,此刻却近乎残忍的清晰——
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再待在…他身边。
他应了一声,拉开门,门缝里的风灌进来,卷起壁炉里炉灰,少年的手撑在门框上,肩膀肌肉将衬衫撑得很紧。
“您丈夫,”他顿了顿,嗓音哑得发干,“他对您好吗?”
俞琬望着门口出神。
十八岁的克莱恩,冷着脸,撑在门框上问她丈夫对她好不好。
那道背影她熟悉不过。宽阔,挺直、沉默,日后能扛过阿纳姆的炮火,扛过战俘营的冬天,也扛过了纽伦堡所有的镁光灯。而现在,它窄了一圈,窄得刚好能装下一个这个年纪男生所有的笨拙与骄傲。
“好。”她眨眨眼,“他很好,他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窗外,远处的雪原上有只什么鸟振翅飞起来,扑簌簌地抖落一树白。小镇的炊烟升起来了,一柱一柱,在淡青色的天光里缓缓化开。
少年身型晃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来接你。”
俞琬抿抿唇瓣,没有作声,呼啸的风把门吹得晃了晃,他终于大步跨出去。关门之前,从门缝里漏进来一句:
“这次他没来,我送你。”
门关上了,壁炉里一块没烧透的柴火“哔剥”一声,调皮地爆出一点火星,吞掉了后半句。
上午,克莱恩送她去小镇上的火车站。
少年让她待在原地别动,自己跑去旁边的咖啡馆,军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又深又急的印子。几分钟后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和用牛皮纸包着的苹果馅饼,热气腾腾的。
俞琬接过来,暖意漫上指尖,又从指尖一路爬上眼眶去,胸口也像是被那杯热可可浸得酸酸的,涨涨的,却又泛起一丝丝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