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

贺莱慢腾腾地收了手机，又慢腾腾地起床洗漱，直到穿戴整齐的，也没看到舅舅的踪影。

贺莱恬于给舅舅留下黏人的印象，没有立刻打电话，但暂时也不想玩植物大战僵尸，就在这座老房子里随便溜达，东厢房看完就去后罩房，之后到了西厢房门口，上面挂着一只铜锁，只是挂着并未上锁。

带着好奇心，贺莱打开了房门。

冬季稀薄的日光从淡蓝色的拉着的窗帘外透进来，房内的一切家具全蒙着白色的防尘布，许久未通风的灰尘味直呛鼻端，还好她已经习惯了莱江的雾霾，倒也不觉得难受。

她走近幽暗的室内，打开电灯，先被墙上的大画框吸引了视线。

木头框架，玻璃材质，里面是大大小小的照片。

三舅姥将房间维护得很好，这裸露在空气里的相框陈旧却干净，透过微微反光的玻璃表面，贺莱先是看到了一张比茂庭公馆舅舅卧室的那张年代更久远的合照。

拍摄背景就是这座房子的门口，是夏季，院墙上攀着大片忍冬，浅黄色和乳白的花儿影影绰绰，她能辨认出的贺老师和庄老师带着厚重的眼镜，站在后排中间位置，他们身前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老太太膝头抱着一个不超过三岁的小女孩，穿着比忍冬更明恋的鹅黄色裙子，头发长到下颌处，有点发黄。

是一幅贺钧还没出生时的全家福。

之后贺莱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有年代感的白底证件照上，上边的女孩梳着高马尾，微笑着看向镜头，她衬衫的娃娃领领口下还系着红领巾。

贺莱长久地注释着她的面庞，直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一条长臂伸过去，手指握住画框低端轻轻往上一提，轻而易举就将其摘了下来。

“舅舅！”贺莱仰起头。

舅舅没喷发胶，碎发遮到了额前，眉眼藏在阴影里，她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弓一样舒展的唇线和硬朗的泛着淡青色的下巴。

“醒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青年随手摸了摸女孩的发顶，掀开桌上的一块布，将画框放上去，几下就拆开了。

“正好带你认认人。”

“我认出来姥姥姥爷了！”她抓着舅舅的臂弯，细细的爪子陷进了柔软的毛衣衣料中。

“嗯？”贺钧挑眉，这画框里许多照片，七大姑八大姨的合照也有，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的。

“舅舅你和姥爷长得太像了！”贺莱指着刚才合照里那个青年，同样是眼皮单薄，但是眼裂比普通人更长，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脸型都是同样的高下颌拐点的平下巴，只是姥爷带了一个丑丑的大框眼镜，穿着土土的肥大衬衫，还留了八字胡，用现代的眼光看不甚美观。

“嗯，我长得像你姥爷。”他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你妈妈长得更像你姥姥。”他把那张证件照拿出来，贺莱在背面发现了蓝色钢笔墨水写的[初一年级 1990.4]

“这是妈妈。”贺莱蠕动着嘴唇，胸前忽然像是压了块石头。

“对，就跟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说着把证件照跟她比对一番，唇角牵起笑意：“你的鼻子脸型跟我姐长一样，都是随你姥姥，皮肤也是，比较白。”脑海里浮现起小时候他游完泳的一个夏天，院落里的李子树下，庄老师摸摸他的脸蛋说太黑了，他当时也知道美丑，怪庄老师没遗传给自己和姐姐同样白皙的肤色，贺老师听见了不乐意了，道女同志白一点，男同志就要黑一点衬托她们才好嘛。

李子树还在，结果的时候，三舅妈每年都会给他邮寄一箱到市里。

察觉舅舅情绪不高，贺莱不愿他沉浸在这种氛围里，赶忙打岔：

“那我也会像妈妈一样白吗！”

“白白白，继承咱们家的优良基因。”贺钧揉了揉外甥女的脸蛋，又给她看了几张别的照片，没等贺莱研究完，就将孩子赶去吃早饭。

饭是贺钧从隔壁带回来的，一直放在锅里温着的，贺莱啃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胃里有点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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