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只有浓重的腥血气沉沉压在四周。

黑龙庞大的躯体瘫在腔室深处，腹下巨大的创口不断淌血，粗重痛苦的喘息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反复回荡，翅膀无力地摊在石面上，再也振不起来。

她没有回头多看黑龙一眼。

她被困在龙腹里的时候，感知早就乱了，完全不知道荒漠上的事已经过去多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觉兰。

赫瑞娅目光落在腔室另一侧那扇巨门上。

是整块巨石凿出来的大门，厚重得惊人，和周围岩壁材质一致，体量刚好够黑龙穿行。石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旧划痕，还有不少龙爪剐蹭留下的沟壑，门沿没有封死，留出一道宽缝。

她踩着满地冷却的血污走过去，赤裸脚掌踩在黏腻的血渍上。手掌贴在粗糙冰凉的石面上，颈侧伸出来的触手探进门缝，摸清石块的卡合位置。她发力向前推，沉闷的隆隆声在石穴里滚开，巨石大门缓缓向内挪开。

门后是一条彻底浸在黑暗里的通道。

没有光源，四周静得吓人，石壁平整，空气凝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赫瑞娅扶住墙，避开凸起的石棱。脚步声孤零零撞在通道壁上，反复回响。

通道一路笔直向前，龙血的腥气慢慢消散，只剩下尘土、岩屑闷沉的味道。

走到通道尽头，一道螺旋向上的石梯出现在黑暗中。石阶粗粝，一圈圈盘旋着往高处延伸，隐在上方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这是通向地面唯一的路。

赫瑞娅擦去脸上半干的血，眼眸望向阶梯上方的黑暗，抬脚踏上第一级石阶。

石阶边缘硌着她新生的脚掌，粗糙的石棱时不时刮擦皮肤，浅浅的伤口冒出血珠，又在滞涩的自愈力下慢慢凝住。赫瑞娅一步一步向上攀登，周遭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一圈一圈盘旋向上，黑暗裹着她。

空出来的思绪慢慢飘散开，哈立德趴在血泊里的模样浮上来，后背那些交错盘绕的黑纹图腾，在脑子里反复闪现。

那纹路看着格外眼熟。

她眉头微蹙，垂着眼，一边往上挪，一边慢慢回想。她见过一模一样的纹路，不是在战场，是更早之前，在萨拉鲁巷尾。

那条巷子窄小破败，沙尘常年堆在墙角，是底层流民落脚的地方。她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兵，旧伤疤纵横交错的背上，就爬着这种黑纹；还有卢娜，也是相同的黑色纹路。

此刻再串在一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窜。

哈立德、老兵、卢娜……

原来是人为的诅咒...吗？

赫瑞娅攥紧拳头，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下，攀爬的速度反而更快了。心底的急切更重，她迫切想要找到觉兰，把这件事告诉她。

盘旋的石阶走到尽头，黑暗忽然被一道横切而来的亮光劈开。

出口嵌在赭红色的山壁之间，是山体上一处天然岩缝，又经人工修整拓宽，刚好能容人走出来。这里是乌斯王城外围的无人荒漠，远离城门，四下看不到哨塔、营帐，连零星的牧人踪迹都没有。

滚烫的热风裹着沙粒从岩口灌进来，和地下那股闷沉阴冷的空气撞在一起。外面的天亮得晃眼，连绵的黄褐色沙丘向远方铺展，和淡白的天际融在一处。

赫瑞娅站在岩口边缘，回头看向身后那条幽深的通道。

眼前的出口只是一道不算宽的岩缝，就算是普通人，也得侧身才能顺畅通过，方才那一头庞大的黑龙，身躯宽硕，根本不可能挤过这样窄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