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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留下的第一个月,苏记医馆的作息彻底乱了套。
婴儿的作息与大人完全相反。白日里她大多安静,含着手指沉睡;一到夜里,便准时睁眼、啼哭、要人抱。苏晚晴起初还勉强撑着,连着几夜睡不足后,眼下便青了一圈。顾安看在眼里,二话不说把夜班揽了过去。
他本就睡得少,如今更是练成了只要小禾一哼哼就能立刻坐起的本事。常常是苏晚晴刚迷糊过去,就见他已经赤着脚把孩子从摇篮里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整栋房子。
“你白天还要守门。”苏晚晴有次朦胧中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顾安只是把她的手轻轻塞回被窝,低声道:“我没事。你睡。”
时间久了,小禾似乎也认准了这个怀抱。只要是顾安抱着,哪怕不摇不哄,也能安静地盯着他的下巴看上好一会儿,然后心满意足地重新睡去。苏晚晴看在眼里,有时会故意取笑:
“她偏心。”
顾安耳根微红,却并不反驳,只是把怀中的婴儿又往上托了托,让她睡得更稳些。
白日的医馆也多了些烟火气。
苏晚晴坐堂时,常把摇篮放在柜台后能看见的地方。遇上没有病人的空隙,她便一边写方子,一边用脚轻轻蹬着摇篮。顾安则在病人散去后,主动承担了煮粥、洗衣、晒尿布的杂务。他做得不算熟练,却足够认真。有一回把米粥熬得太稠,小禾吃了两口就扭头拒绝,他愣在原地,直到苏晚晴笑着接过碗,兑了热水重新调过,才解决这桩“大事”。
青娘在腊月时又来过一次。
彼时小禾已能偶尔发出模糊的咿呀声,见了生人也不再只是哭,还会睁大眼睛盯着看。青娘站在摇篮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孩子软软的脸蛋上点了一下,语气难得带了点真实的柔软:
“养得不错。比两个月前像样多了。”
她放下带来的东西——两瓶上好的黄连膏、一包新生儿可用的安神药粉,以及几尺柔软的棉布。临走前,她看了眼正在院中晾尿布的顾安,又看了眼苏晚晴,淡淡道:
“听雨楼那边若有合适的乳母消息,我会让人送过来。你们两个……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苏晚晴摇头,声音平静:“不必。我们自己能行。”
青娘看她片刻,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往前走。
小禾满百日那天,苏晚晴难得起了点仪式感。她早早闭了医馆的门,在后院支起小炉,熬了一锅甜粥,又蒸了几颗红枣。顾安被她打发去镇上买桂花糖糕,回来时手里还多提了一盏极小的荷花灯。
“给她的。”他解释得有些窘迫,“百日……总要有点亮的东西。”
苏晚晴看着那盏小小的灯,又看看他微红的耳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多说,只是把灯点上,放在摇篮能照到却不会烫着的地方。小禾睁着眼,被那点跳跃的光吸引,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了抓空气,发出含糊的笑声。
夜里,风很静。
苏晚晴给小禾喂完最后一次糖水,把她放回摇篮时,孩子已经重新睡沉。小小的身体蜷在软被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她站在摇篮边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孩子真的睡熟,才转过身。
顾安靠在门框上,目光也落在摇篮里的小小身影上,神情罕见地柔和。
苏晚晴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累吗?”
顾安摇头,声音很低:“不累。只是觉得……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