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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荷的秋天来得比别处更晚一些。
湖面的荷叶渐渐黄了边缘,空气里却仍带着淡淡的清甜。苏记医馆的日子过得极稳。白天,苏晚晴坐堂,顾安守门;遇上需要外出诊脉的病人,两人便一同出门,一个诊病,一个拎着药箱跟在身侧。夜里若无急症,他们便早早熄了灯,相拥而眠。
真正让整镇热闹起来的,是中秋将近。
青荷镇虽小,却极看重这个团圆的节日。主街两边早早挂起了红灯笼,湖边也搭了临时的灯市。卖花灯的、卖月饼的、卖糖葫芦与热茶的小贩把整条街都挤得满满当当。苏晚晴原本想着医馆不能随便关门,却被几个熟识的镇民劝了又劝——“苏大夫整日辛苦,难得过节,出去走走也好。”
于是这日傍晚,她难得放下门板上的“出诊”木牌,换了身浅色的裙衫,拉着顾安出了门。
顾安明显有些不自在。
他习惯了守在她身侧,习惯了随时留意四周,却不太习惯这样毫无目的地闲逛。苏晚晴看他走路都比平时僵直,忍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放松点。又不是去打架。”
顾安耳根微红,低声应了句“嗯”,却还是下意识把她护在靠里的一侧,不让她被来往的人流挤到。
街上灯火渐起。
各式花灯高高挂着,有荷花、有金鱼、有兔子,也有简单的圆月。孩子们跑来跑去,手里举着小灯,笑声清脆。苏晚晴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两眼,偶尔还会伸手去碰那些轻轻晃动的流苏。顾安就站在她身侧,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眼神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
“想不想要一盏?”他忽然问。
苏晚晴回过头,有些意外:“你要给我买?”
顾安点头,耳尖已经红了。他不太会说漂亮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你刚才看了两次。”
苏晚晴心里一软。
她没有拒绝,由着他走到灯摊前。顾安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盏极简单的白纱荷花灯,灯骨细而稳,灯光透出来时柔和得像月色。他付了钱,把灯递到她手里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苏晚晴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连同灯一起拉到自己身侧。
“一起提着。不然我一个人拿着,你跟个保镖似的,多没意思。”
顾安愣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嗯”了一声。两人的手指在灯柄下交叠,谁也没有再松开。
他们顺着主街一路走到湖边。
今夜的湖面被无数盏河灯映得亮晶晶的。有人在岸边放河灯,写下愿望后轻轻推入水中;也有人早早占好了位置,等着稍后的烟花。苏晚晴找了处相对安静的石阶坐下,把荷花灯放在脚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块早先买的枣泥月饼,递了一块给顾安。
“吃。过节呢。”
顾安接过,却先看她咬了一口,确认她吃得顺利,自己才慢慢咬下。甜香在齿间化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
烟花是戌时正开始放的。
第一朵在湖心炸开时,苏晚晴微微抬了抬下巴。金红的光一瞬照亮半边天,也照亮了她仰着的脸。顾安没有看烟花,只是看着她。光影在她普通却温柔的眉眼上流动,把那点一直被他珍之重之的平静,衬得格外清晰。
“好看吗?”她转头问他。
顾安点头,声音很低:“好看。”
苏晚晴知道他看的不是烟花,却没有拆穿。她只是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头轻轻枕上他的肩。顾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焰火一朵接一朵升起,又缓缓落下。
湖面被映成流动的金色,人群的惊叹与孩童的笑声远远传来,却像隔了一层柔软的纱。苏晚晴忽然伸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写了两个字。
顾安低头看了看,耳根又红了。
那是“安好”。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用力却克制,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承诺。
焰火渐渐疏了。
最后几朵在夜空中缓缓散尽时,苏晚晴才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顾安立刻站起来,把荷花灯重新递到她手里,又自然地伸手护着她的后腰,带她往回走。
回医馆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多说话。
灯火从喧闹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他们脚下的路和手中那盏还亮着的荷花灯。苏晚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无人的街角踮脚,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顾安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低低笑了。
那笑极浅,却比任何烟花都暖。
“回去吧。”她说。
“好。”
他们并肩走回苏记医馆。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荷花灯被放在案上,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这一夜无风无雨,只有灯暖,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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