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听雨楼后的日子，像被雨水泡软的路，又湿又长。

苏晚晴与顾安继续往南，专挑偏僻的水路与山道。他们不再轻易挂行医的幌子，只在实在缺银两、或遇见实在看不过去的急症时，才短暂停留。顾安的伤彻底好了，肩头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疤。他的身材在不断的赶路与夜夜练剑中愈发沉稳——肩膀宽阔，胸膛厚实，腰腹的肌肉在呼吸时会显出分明的沟壑，手臂与大腿线条紧实有力。蜜色的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更深，带着一种健康的、几乎烫人的热度。五官端正，眉骨高，眼睛干净得像山泉，只是只要苏晚晴多看他两眼，耳根与脖颈便会不受控制地红起来。

苏晚晴自己也在悄悄长开。十七岁的少女身量已经亭亭，偏瘦却有力，月白的衣裳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眉眼淡，嘴唇薄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温和与慈悲，让人觉得安心。她把头发留得更长了些，常用一根简单的木簪随意挽起，露出白净的后颈与细瘦的锁骨。

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一日一日的相依中变得更近，却谁都没有真正说破。

真正让两人间那层纸被揭开一个小口的，是在一座临江的渡口。

那日黄昏，他们赶到渡口时，最后一班船已经走了。江风很大，吹得岸边的芦苇猎猎作响。渡口的小茶棚只剩一个老船夫在收拾，见他们要留宿，便指了指棚后一间简陋的草屋：“将就一晚吧。夜里江上有水盗，别乱跑。”

草屋极小，只有一张破床和一地干草。苏晚晴把药囊放下，顾安则去外面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夜里风更大了。

苏晚晴躺在床内侧，听着屋外江水拍岸的声音，忽然轻声问：“顾安，你说，我们这样逃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安坐在床边，背靠着墙，剑横在膝上。火光映着他蜜色的侧脸，线条沉静而锋利。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回答：

“你想停，我们就停。你想走，我就陪你走。”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

“那你自己呢？你想做什么？”

顾安的耳根在火光里微微发红。他想了很久，声音几乎细得听不见：

“……想看着你平安。”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过来一点。风大，我冷。”

顾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极慢地、一点一点地挪近，最后只敢把后背靠在床沿。苏晚晴却直接伸手，把他的手臂拉过来，当成枕头枕着。顾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呼吸乱得厉害，耳根烧得几乎要滴血。可他没有躲开，甚至把手臂又往她那边送了送，好让她枕得更舒服。

苏晚晴的脸颊贴着他小臂内侧的皮肤，能清楚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与热度，能听见他有力却偏快的心跳。她忽然觉得，这个沉默、木讷、会为她红耳朵的人，已经彻底长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而她自己，好像也开始习惯这样的靠近。

习惯他的温度，习惯他的气息，习惯一回头就能看见那道宽阔的、只为她而立的背影。

也开始隐隐觉得——他害羞时红透的耳根，真的很好看。

江风吹了一夜。

后半夜，水盗果然来了。

顾安几乎是瞬间惊醒。他先把苏晚晴护在身下，自己已经拔剑出鞘。草屋外传来脚步与低喝，数道黑影扑向门口。顾安一脚踹开简陋的木门，剑光在夜色里冷得刺人。

水盗有七人，皆是练家子。顾安一人对七，身法沉稳而狠厉。他的蜜色皮肤在月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