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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芙看了一夜的雨。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蜡烛便也燃烧了一整晚。
扶芙有许多的不解、许多的困惑,这些情感积压在一起,经过月余的发酵,最终化为了刚刚他先扶珏一步接过母亲披风的手。
他想,既然这些琐事扶珏能做,那他也自然能做。只不过扶蓉稚嫩的疑问与扶珏的复返告诉他,这些事,他做不了。永远陪在母亲身边的人是扶珏,不是他。这是扶芙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苦涩的滋味。
扶芙注视着那扇看不到却被关上的门,如同那晚在窗边看了一夜的雨。许多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中横冲直撞,最终化为焦渴不断叫嚣着,催促着他走向那扇门、推开那扇门,去寻找母亲、找到母亲,让扶珏离开母亲身边。
然后呢,扶珏离开之后呢?
扶芙没有再想,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然后自己取而代之。
扶芙笑了,他为这种可能而感到高兴。
一旁的扶蓉被兄长突然的微笑给吓了一跳。正想上前关心一下兄长,就听到扶芙说:“蓉儿,你去厨房看一下菜肴准备好了没。母亲长途跋涉辛苦,我去给母亲送杯茶水。”
扶蓉其实自己也想去看母亲,但是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扶芙,又出于对兄长微妙的自卑与愱????,让他暂时并不想和兄长同时出现在母亲面前,尽管扶蓉心里清楚,母亲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
扶芙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从容不迫地踏入了独属于母亲的庭院。他站在门外,停留了不知多久,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母亲,是我。”
“进来吧。”
扶芙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沐浴过后的香气。他悄悄地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这股味道铭记于心。
“怎么在外面站那么久?”扶玉坐在床上,正用绢布擦拭着自己的发丝,仿佛随口一问道。
扶芙原本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念头,目光一直规矩地看向地面,闻言不禁错愕地抬起了头。扶玉被温水浸泡的泛红的面孔映入眼帘,仅仅是头发散开,扶芙就已经觉得母亲美得不可思议了。他不禁看入了迷,以至于忘记了原本自己想要说的话。
扶玉笑了一下:“芙儿竟也是个痴傻的。”扶芙醒过神来,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不好意思,又垂下了头。
“这么守规矩一直低着头做什么?”扶玉的声音在前方悠悠响起,“芙儿在此时此刻找我,不就是想说一些不符合规矩的话、做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么?”
扶芙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扶玉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芙儿放心吧,那讨人厌的扶珏被我撵去找蓉儿了。此时此刻,只有我们母子二人哦……”
扶芙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扶玉身边,又僵着身子坐了下来。随着距离的拉近,扶玉洗漱过后那种慵懒的气息愈发浓厚。扶芙又忍不住陶醉其中了。
只见扶玉突然伸出了手,轻轻一推,扶芙便倒在了扶玉的膝头。他仰躺在母亲的膝上,呆愣地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离他太近了……
扶玉温柔地抚摸着扶芙的脸,随后亲昵地蹭了蹭扶芙的鼻尖。扶芙因骤然变近的距离而紧张到心跳加速,几乎忘记了还要呼吸。扶玉见状,坐直了身子,又是笑。
“芙儿发现了什么是不是?”扶玉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虽是疑问句,确实笃定的语气,“芙儿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问哦。”
扶芙的脑子再次乱了。他想问母亲是怎么知道自己站在门外的又是如何恰到好处把扶珏支开的,想问母亲为什么当初会选择这么做。他想告诉母亲自己在惊蛰那一晚的泪水,他想倾诉出自己的不安与困惑,他想向扶玉袒露一切,袒露自己的所有。
但是在扶玉如水般包容的目光下,扶芙嗫嚅着问出:
“母亲,既然扶珏可以,我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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