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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權色(2)
夜已深,棲凰殿的寢室裡,四人均勻的呼吸聲交織成安寧的樂章。
蕭明凰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搭在身側。指尖觸及的是絲滑的寢衣料子,帶著淡淡的冷梅香——那是謝珩慣用的熏香。
她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的月色,看見謝珩正側躺在她右側,眼睛卻是睜著的,靜靜望著帳頂。
「還沒睡?」蕭明凰輕聲問。
謝珩轉過頭,月光勾勒出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成婚五年,這張臉上的克制與端方從未褪色,即便是在床第之間,在最親密的時刻。
「吵醒殿下了?」他低聲說,手卻自然地伸過來,替她掖了掖被角。
蕭明凰搖頭,往他身邊靠了靠:「在想什麼?」
謝珩沉默片刻:「明日叔父要入宮述職。」
「謝尚書?」蕭明凰微微蹙眉,「他前月不是才來過?」
「是。」謝珩的聲音很平靜,但蕭明凰聽出了其中的異樣,「這次是為肅王封地稅賦之事。」
肅王。
這個名字讓蕭明凰心頭一緊。肅王蕭啟是先帝的庶弟,封地在北境,近年來動作頻頻,朝中早有議論。只是礙於宗室身份,無人敢明言。
「你叔父與肅王有往來?」蕭明凰問得直接。
謝珩沒有否認:「父族中幾位叔伯,近日與肅王府走動甚密。」
他頓了頓,轉過身面對她:「殿下,若有一日……臣的家族與殿下的立場相悖,臣該如何?」
這話問得輕,卻重如千鈞。
蕭明凰看著他。謝珩的眼睛在暗夜裡亮得驚人,那裡有掙扎,有不安,還有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謝珩,」她伸手撫上他的臉,「你是我夫君。」
「正因是夫君,才更難。」謝珩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殿下可知,這五年來,臣每日都在想——若有一日,謝氏一族行差踏錯,臣該以何面目見妳?」
他的心跳沉穩有力,透過掌心傳來。蕭明凰忽然想起五年前,他們成婚那夜。
***
那是個雪夜。
十七歲的蕭明凰剛以長公主之身監國未滿三年,朝局動盪未平。先帝駕崩得突然,留下十二歲的幼帝和虎視眈眈的宗室、權臣。在這世俗下,她以女子之身撐起朝堂,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與謝珩的婚事,是政治聯姻,也是她主動求來的。
謝氏一族世代清流,謝珩的叔父時任吏部尚書,在朝中威望極高。娶謝家長子,是穩定朝局最快的方式。
大婚那日,紅妝十里。蕭明凰穿著繁複的嫁衣,坐在棲凰殿的新房裡,等著她素未謀面的夫君。
謝珩進來時,身上帶著雪氣。
他掀開蓋頭,動作標準得如同禮儀範本。燭光下,他的臉年輕而俊朗,卻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只有一片沉靜的克制。
「殿下。」他行禮,聲音清冷。
蕭明凰看著他:「謝公子不願娶我?」
謝珩抬眼看她,那雙眸子深如寒潭:「殿下需要謝氏的支持,謝氏需要殿下的庇護。這樁婚事,各取所需,談何願與不願?」
他說得直白,甚至有些殘忍。
蕭明凰卻笑了:「那便好。本宮也不願騙人。」
她起身,自己卸下鳳冠,走到桌邊倒了兩杯酒:「既如此,今夜我們把話說開。你我要做五年夫妻——至少表面上是。五年後,若朝局穩定,本宮許你和離,另覓良配。」
謝珩接過酒杯,指尖觸到她的,冰涼。
「殿下為何是五年?」
「因為本宮需要五年時間,」蕭明凰仰頭飲盡杯中酒,「五年後,承煜該能親政了。」
謝珩看著她。那時的蕭明凰不過十七歲,眉眼間卻已有了掌權者的銳利與疲憊。她穿著大紅嫁衣,站在燭光裡,美得驚心動魄,也孤獨得讓人心疼。
他忽然問:「那五年後,殿下當如何?」
蕭明凰怔了怔,隨即笑道:「那時本宮該是二十二歲的老姑娘了,或許找個安靜的封地,養養花,讀讀書,了此殘生。」
她說得輕鬆,謝珩卻聽出了其中的苦澀。
他舉杯,將酒飲盡:「那這五年,臣會做好殿下的駙馬。」
「只是表面夫妻?」蕭明凰挑眉。
「是。」謝珩點頭,「殿下放心,臣不會越界。」
那夜,他們和衣而眠,中間隔著一條清晰的界線。
謝珩確實守諾。成婚頭一年,他處處以禮相待,晨昏定省從不缺席,在外人面前給足她長公主的體面,卻從不越雷池半步。
直到那個雨夜。
***
蕭明凰從回憶中抽離,手指輕輕摩挲謝珩的掌心:「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同房嗎?」
謝珩身體微僵:「記得。」
那是成婚一年後的秋日,連日陰雨。蕭明凰感染風寒,高燒不退。太醫來了幾撥,藥灌下去卻不見好。
謝珩那時已搬去聽雪軒獨居,聽聞消息,連夜趕來。
他進房時,蕭明凰正昏沉著,臉頰燒得通紅,嘴裡喃喃說著胡話。宮女們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