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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失真的鏡頭(2/3)

「房東太太人很好?」趙以安把攝影包放下,環顧客廳,語氣不帶惡意,卻很準。「我剛在巷問路,雜貨店的阿姨一聽到藤堂邸就叫我不要多閒事,說這裡的租客都住不長。妳的房東是不是穿旗袍、檀香、笑起來很溫柔的那種?那種笑我看多了,通常都是要把人吃掉前才會那樣笑。」她說著,脫下外,結實修長的手臂,「先不說這個,來,我幫妳拍照。妳看妳這臉,讀者會以為妳的新作是遺作。窗邊的光現在剛好是柔光,我們拍幾張自然的,妳坐在那張藤椅上就好。」

但當趙以安低頭檢視螢幕時,眉頭皺了起來。

趙以安穿著白襯衫、仔褲與帆布鞋,亞麻金短髮被雨霧沾得微濕,黑框鏡後面的睛明亮而直接,肩上背著一個裝滿鏡頭與燈的黑攝影包,另一隻手提著一袋便利商店的咖啡與三明治。她看到沈映棠的第一,笑容就淡了一點。

趙以安沒有戳破她的謊言,只是看了她一,那神讓沈映棠到一種被看穿的羞恥。趙以安轉,重新舉起相機,這一次她把焦點對準了沈映棠後的牆體,想拍一張以牆為背景的特寫。「沒關係,鏡不行我們就不用鏡。妳靠著

沈映棠的心漏了一拍。「什麼問題?」

沈映棠站起,走到鏡前。鏡中的自己果然如照片所示,右半邊被模糊的霉影覆蓋,無論她怎麼調整角度,那塊陰影都跟著她的臉移動,像是一張黏在她靈魂上的薄。她伸手摸自己的臉,鏡中的手卻在陰影裡變得遲緩,好像慢了半拍。這是藤堂靜的傑作,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映照不完整的鏡,是因為她的自我正在被一點點吃掉,鏡照不已經被吃掉的分。

「妳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趙以安沒有寒暄,跨進玄關的同時,視線已經快速掃過整條木造迴廊、氣窗、龕,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檜木腐朽味。「這房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悶。妳確定這裡的租金是八千不是八千冥幣?牆厚到像碉堡,難怪妳會說收訊不好,這本是防空改的。」

趙以安把相機轉過來,螢幕上一張剛剛拍下的照片,沈映棠坐在藤椅上,後的背景是那面厚的西牆與迴廊的鏡。奇怪的是,鏡裡映的沈映棠並不完整。她的左半邊臉清晰,右半邊臉卻被一塊不規則的、像是霉斑擴散般的陰影遮蔽,陰影呈現暗綠,邊緣呈現絨狀的散開,與牆紙的紋隱隱呼應。更詭異的是,沈映棠本人坐在椅上是完整的,但鏡中的她,右肩的針織衫領處,陰影甚至滲了鏡面,像是要爬到現實裡來。

「可能是……山上濕氣重,鏡後面的銀氧化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謊,乾澀而沒有說服力。

沈映棠本能地想拒絕,她最近極度害怕鏡頭,尤其是那張對牆自的自拍照之後,她對所有能映照自己的東西都到排斥。但趙以安已經俐落地架起反光板,調整相機參數,動作專業而快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現實。那種現實讓藤堂邸的濕與低語暫時退遠了一些,沈映棠遲疑地坐上了迴廊邊的藤椅。

沈映棠勉強笑了笑,接過那袋咖啡,指尖碰到趙以安的手背時,趙以安的體溫讓她顫了一下。「山上本來就,房舊了就是這樣。房東太太人很好,昨天還買了草莓——」

趙以安舉起相機,對焦。觀景窗裡的沈映棠蒼白而清冷,霧灰藍的長髮披散,灰針織衫鬆垮地掛在削瘦的肩頭,鎖骨與手腕的骨在柔光下顯得脆弱,神憂鬱,卻有一種被長時間浸潤後的濕潤光澤。很,是趙以安熟悉的那種病態的,她下快門。

快門聲在安靜的洋樓裡顯得格外清脆。

「映棠,妳先不要動。」她放大照片,語氣變了。「妳房間的鏡,是不是都有問題?」

「我一開始以為是鏡沒乾淨,但這陰影的形狀——」趙以安走到那面鏡前,伸手拭鏡面。鏡很乾淨,沒有灰塵,陰影卻依舊存在,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塊霉斑般的暗影都牢牢附著在鏡中沈映棠的倒影上,而且只有沈映棠的倒影有,旁邊的牆、瓶、趙以安自己的倒影都清晰無比。「妳自己照鏡的時候,不覺得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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