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記得外祖父與舅父尚未回來。

「我怎麼知？我只是將聽見的話告訴你。」

他知沈家是蕭墨珩的外家，也知外頭那些話尚未得到證實。可正因沈家與蕭墨珩有關，他才想看看，這個平日總顯得沉靜的弟弟，聽見旁人指責沈家時，是否還能坐得住。

「太傅說……戰場上的進退皆有緣由，不能只看表面。」

「只是言若沒有據，說得越多，便越容易讓旁人誤以為是真的。」

「既然聽見了，為何還在私下談？」

「外面許多人都這麼說。」

蕭墨珩的反問十分直接，帶著孩童尚不懂迂迴的認真。

他的聲音不，沒有因話中牽涉沈家而顯得激動，只是依照自己能夠想明白的理作答。

蕭承澤合上書。

蕭墨珩低頭看了一自己尚未寫完的字，卻沒有立即落筆。

蕭承睿沒想到他先問的是這一句。

筆滾過案面，落到地上。

蕭承澤原本正在翻書，聞言看向蕭承睿。

「將書翻到下一頁。」

館內幾名伴讀同時安靜下來。

蕭墨珩問：「什麼事？」

周太傅轉在講案上尋找另一冊書時，蕭承睿忽然開。

「這幾日上京都在說，玄甲軍遇見北漠大軍以後，遲遲不敢戰。」

那伴讀低下頭。

周太傅收起行軍圖，重新拿起案上的書卷。

「方才老夫說了什麼？」

旁邊的蕭承澤開：「如今尚未有新的戰報送回，前線勝負也未見分曉，外面的人不會比朝廷更早知結果。」

「四弟。」

「既然不知是誰先說的，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看見了，便不能算是真的。」

蕭承睿略微揚起下。

「二皇兄有事嗎？」

「那個人看見玄甲軍不敢戰了嗎？」

蕭承睿心中並不痛快。

那伴讀連忙俯撿起，重新坐直時，卻與旁之人換了一個神。兩人方才似乎正在低聲談論什麼，見周太傅朝這邊看來，便立即噤聲。

兩人的年歲都比蕭墨珩

「我不是緊張。」

他記得母妃說過，外祖父正在北境保護城中百姓。

蕭承睿卻沒有立刻翻書。

昨夜容妃已將戰旗重新收回木匣。那塊褪的黑布不再握在他手裡，糙的觸卻彷彿仍留在掌心。

冷華宮偏遠，平日往來的宮人不多。即使有人聽見外面的傳言，也不敢輕易拿到容妃面前議論。

蕭承睿被他接連問了幾句，語氣裡多了些不耐。

「誰說的？」

他看了一方才那兩名伴讀，又將目光移向蕭墨珩。今日館以前，他也聽見邊的人提過北境言，而且不只聽過一次。

蕭墨珩握著筆，望著自己的二皇兄。

「沒有。」

「學生知錯。」

蕭墨珩抬起頭。

落筆的伴讀站起，臉有些發白。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館內接連響起。

蕭墨珩聽見「畏戰」二字，想起前幾日母妃給他的那片戰旗。

「太傅方才說到戰場進退，我倒想起近日聽見的一件事。」

這些原本落不到冷華宮的目光，正一點一點轉向這位從前少有人在意的四皇。

「你沒有聽見宮裡的議論？」

蕭承澤：「若你我都沒有看過軍報，便更不該在弘文館議論。」

蕭墨珩低頭提筆，將周太傅方才所言寫在紙上。六歲孩的手仍小，握筆久了，指節便有些發痠。他略微鬆了鬆手指，再繼續把尚未寫完的字補齊。

周太傅將書卷放回講案。

蕭承睿：「可宮外已經不只一個人這麼說了。」

周太傅沒有追問兩人談了什麼，只讓他坐下。

「或許是。」

「是從北境回來的人嗎？」

「很多人說，便一定是真的嗎？」

「戰場上的進退，各有緣由。外人不知當時情勢，只看見軍隊前進，便稱其英勇；只看見軍隊後退，便斥為畏戰，往往會錯怪真正守住大局的人。」

「三弟怎知沒有送回？或許只是不曾讓你我看見。」

蕭承睿一時沒有回答。

蕭景霖也停下手中的筆。

蕭承睿轉向他。

便不能稱為將領。」

蕭墨珩自進弘文館以來，雖然一向安靜，幾次回答卻都得到周太傅稱許。承元帝日前還曾親自召見他，問過課業與容妃的病況。

就在此時，左側一名伴讀不慎碰落了筆。

「我不過問四弟幾句，三弟何必如此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