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烈火旗旗主，舒旭。

舒旭看著滿臉通紅、渾身氣得發抖的郭芙，也不生氣，只是按著腰間鐵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有些促狹的笑意：

「郭大小姐，郭大俠與黃幫主在襄陽英雄一世，怎麼生出你這麼個……這麼個有勇無謀的女兒？我舒旭跟了你整整一晚，就瞧著你一路上洋相百出。你那點三腳貓的易容術，點個穴還差點驚動了相府的馬夫。方才在那臨波閣內，若非我與老五……若非有人替你掩護，你現在，怕是早就成了那幫官老爺床榻上的新玩物了。」

「你……你這妖人，閉嘴！」郭芙被他戳中了痛處，面皮上火辣辣地燒著，長劍一挺便欲刺出。

「行了，長街之上，莫要動手，跟我來。」

郭芙咬了咬牙，收劍入鞘，提起裙襬快步跟了上去。她心裡明白，這魔教妖人定知道內幕。

不多時，舒旭帶著她來到了臨安府一處極其偏僻、甚至有些破敗的貧民巷口。大霧之中，挑著一盞避風的防風紙燈籠，一家賣餛飩的寒酸小攤子正冒著粗糲的熱氣。

舒旭大大咧咧地在油膩的條凳上坐下，一招手：「店家，兩碗大盛的淨肉餛飩，多撒些胡椒。」

郭芙站在一旁，瞧著這與方才金碧輝煌、淫靡熏天的養樂園截然不同的赤貧之地，遲疑了半晌，才提著水綠色的裙襬，有些彆扭地坐了下來。

熱騰騰的粗瓷大碗端了上來，胡椒的辛辣氣息衝散了她身上那股黏稠的龍涎香。

舒旭抄起竹箸，大口吃了一枚餛飩，看著對面神色複雜的郭芙，淡淡開口道：「你方才在園子裡聽見的那個男人的聲音，他叫翁應龍。他是當朝相國賈似道最信任的執筆之人。」

郭芙心中一震，急道：「那他昨夜為何與你在暗巷密謀？他身為朝廷一品大員的核心幕僚，難道……難道也是你們魔教的人？！」

「不錯。」舒旭放下竹箸，那一雙鷹隼般的眼眸在霧氣與熱騰騰的白煙中，顯得無比明亮，不見了方才的促狹，唯剩下一片赤誠與肅然：

「郭大小姐，你以為我們明教在朝堂中樞，是為了榮華富貴？你方才也瞧見了，那大宋的朝廷，上至宰相，下至算法局的卑微小官，個個在想著如何剝下前方邊將的一層皮，如何把底層百姓的血肉塞進他們荒淫的肚子裡！」

舒旭指了指這狹窄、陰暗、滿是難民哭喊的貧民窟窄巷，聲音裡多了一絲壓抑的沉痛：

「翁五之所以留在賈似道身邊，除了打探朝堂的消息外，更是為了順著他的貪婪，暗中施加影響，讓百姓還有一些活路！我知道妳還不信，不過，這段時間你還可以到白蓮堂，妳親自去看看我們明教。」

舒旭生在漠北，長在底層，他是明教中最為體恤底層、心思最為純粹的存在。他抬起頭，看著郭芙，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舒旭不識得幾位聖賢字，但我堅信我明尊的信仰。這天底下的好官都在忙著內鬥，那便由我們來做這天底下唯一的明燈。郭大小姐，這天下，是底層百姓的天下，而不是那位坐在龍椅之人的天下。」

五、 灰色的答案

黃蓉看著怔怔發呆陷入回憶的郭芙，輕聲開口叫道：「芙兒……芙兒……」

郭芙自那綿長的記憶中猛然抽回思緒，眼眶泛紅，接著剛才的話說道：

「我在明教的白蓮堂待了一個月。我偽裝成流民，幫他們劈柴、熬粥、給傷口上藥。有一個小孩子給了我半塊烤紅薯，那一刻我蹲在那裡，手裡捧著那半塊紅薯……我真的不懂了。」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風在簷角打了一個轉，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案上的燈火搖晃了一下，又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