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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風塵,青石長夜(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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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襄陽城外的風

襄陽的風,與江南截然不同。

江南的風是濕潤、綿軟的,裹著水汽、稻香與漫天煙雨,吹在臉上像是一層洗不掉的薄霧;而襄陽的風卻是乾冷的,利落得像是一片片薄薄的鋼刀,自漢水上頭呼嘯而過,沿著城牆的磚縫鑽進每一個行人的衣領深處。

郭芙在一匹瘦馬背上勒住了韁繩,站在襄陽城門外,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面在烈風中「獵獵」作響的黑色大旗。

旗面上那個黑色的「宋」字已被狂風扯得有些變形,但她認得出那個字形——她已經看了快整整三十年。

城門口的守兵認出了她,遠遠地便清出了一條通道。有人熱絡地喊了一聲:「郭大小姐回來了!」

郭芙朝那人輕輕點了點頭,翻身下馬,牽著馬走進了城門。

她沒有急著策馬疾馳。她就這麼牽著馬,一步一步走在襄陽城的青石板路上。腳下的青石板被多年的車馬碾磨得光滑無比,在初冬的暮色中泛著一層幽暗的青光。街道兩側的鋪子有些已經上了門板,有些還亮著微弱的油燈,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被狂風吹散,融進了這滿城沉重的暮色裡。

她走得很慢。慢到連那匹連日奔波的瘦馬都有些不耐煩,在身後打了個響鼻,郭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拍了拍馬脖子。

自金陵到襄陽,她整整走了五天。

那五天裡,她獨自騎馬趕路,夜裡在野店或破廟落腳,沒有再遇到什麼驚心動魄的遭遇。她只是騎著馬,過了一座城,又過了一座城。江南的煙雨漸漸遠了,長江北岸的黃土漸漸近了,到了襄陽地界時,天已經徹骨地冷了下來。

此刻,她停在了郭府門前。門口的兩盞防風燈籠已經點了起來,昏黃的光芒落在石階上,照出幾道雪水融化後的濕痕。

她把韁繩交給迎出來的老僕,拍了拍衣袍上累積的風塵,跨過了那扇她從小進出了無數次的朱紅大門。

二、 燈下問黑白

郭芙走進書房時,黃蓉正獨自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封拆開的密報。聽到門響,她沒有抬頭,只輕聲道:「回來了?」

「嗯。」

郭芙在門口站了一瞬,隨後走進去,在母親對面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寬大的案几,案上攤著幾封疊好的信、一枚端硯、以及一支擱在筆架上的羊毫毛筆。燈火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晃了晃,將黃蓉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郭芙看著母親,忽然覺得她好像比以前瘦了一些。鬢邊那縷原本烏黑的碎髮,在燈光下竟隱隱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銀白。

「吃過飯了?」黃蓉問。

「路上吃了乾糧,不餓。」

黃蓉沒有追問,目光落在郭芙的臉上記錄著風霜的輪廓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密報,將它平整地疊好,壓在案角。隨後,她給自己斟了一杯溫茶,又給郭芙斟了一杯,推到了女兒面前。

黃蓉將茶盞輕輕往她面前推了推,溫言道:「江南這一趟……瞧見些什麼了?」

郭芙端起茶杯,卻未入口。那青瓷茶盞滾燙,透過掌心漫上來,竟壓不住她指尖止不住的微微戰慄。她死死咬著下唇,嘴唇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長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書房內寂靜無聲,唯有案頭油燈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許久,郭芙才極慢地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娘……我以前總以為,魔教皆是些不擇手段、嗜血如命的妖人,而朝廷命官、正道名門,再不濟也是大宋的脊梁。」

她自嘲般地慘笑了一聲,指節因用力握著茶盞而微微發白:「可到了江南,我瞧見魔教白蓮堂的門口,擠滿了衣衫襤褸的百姓。那些被我們斥為妖人的人,在發放白糧、出借農具,甚至給沒錢下葬的貧戶湊棺材本……而朝廷算法局的官吏,腰懸玉佩,口哼小曲,在渡口連三貫錢的炭稅都要剝乾淨,轉身便帶著大把銀票進了畫坊青樓,徹夜笙歌。」

郭芙合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那一幕幕荒誕的畫面如毒刺般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臨安城的米舖前,一個老婦人想買半升米救命,被掌櫃一腳踢得頭破血流,跌在雨泥裡哭得撕心裂肺……朝廷發的紙錢,在百姓手裡成了廢紙,可官家不管,名門不管,倒叫魔教成了那些苦哈哈心裡唯一的菩薩。」

說到此處,郭芙渾身陡然劇烈一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與作嘔之色,連嗓音都帶上了哭腔:

「娘……我還混進了賈似道的養樂園……」

她住了口,身子蜷了蜷,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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