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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在明教這雙看不見的、翻雲覆雨的黑手,在戰前生生拔斷了阿里不哥的最強利刃之後……
在這昔木土腦兒的戰場上,忽必烈,已然擁有了與他正面對決、甚至是徹底壓制的驚天戰略優勢。
三、 落日如血,塵定天穹
當那一抹最後的、黏稠無比的夕陽,徹底沉入西方那連綿起伏的地平線時,昔木土腦兒那呼嘯了整整一天的狂風,終於漸漸平息了下去。
戰場上那原本震耳欲聾的廝殺與咆哮聲,此時也變得極其稀疏。零星的刀劍碰撞與受傷戰馬的悲鳴,像是遲來的微弱鼓點,在空曠戈壁上,越飄越遠,越飄越弱。
兩軍的將領在暮色中默默收攏了各自的殘部。雙方極有默契地各自向後退了整整三裡地,隔著那一整片橫亙著數萬具屍首、折斷長矛與燃燒馬車的血腥荒原,彼此,冷酷地對望著。
這一戰,阿里不哥終究是無功而返。
他損失了將近一半的漠北勇士。「金雕」合撒兒執掌的左翼,在史天澤的漢人鐵弩車陣面前被徹底打得潰散;而「銀雕」忽都魯的右翼重騎,亦是在怯薛軍的瘋狂反撲下,折損了大半。
忽必烈站在那面在風中殘破不堪的九旄白纛之下。
他默默跨在馬上,一雙眼眸死死盯著阿里不哥軍隊退去的西北方向。
那裡的塵煙遮天蔽日,將那支大漠上最驍勇的軍隊的殘破影子,一點一滴、無情地吞沒在了昏黃、冰冷的暮色之中。夜風徐來,吹動著他身上那件白色戰袍的下擺,發出獵獵的微弱聲響。
「大汗。」
此時,依舊身穿一身灰布僧袍的劉秉忠,默默走到他身側,看著滿地的屍骨,低聲道:
「阿里不哥……今夜雖然退了,但他根基極深。他回到漠北,至少還能召集起兩萬名死忠支持他的蒙古鐵騎。這一戰……我們雖然在正面戰場上贏了,但他筋骨未斷,不日,勢必會捲土重來。」
忽必烈微微點了點頭,可那一雙鷹隼般的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那一條黑沉沉的戈壁邊界:
「不急,劉先生。他的斥候頭子已經死了,神箭營也在今日散了。他,如今已經徹底瞎了。一個瞎子……在大漠上,是跑不遠的。傳令下去,讓阿術和史天澤他們也歇一歇罷。這片長生天之下的浩瀚大漠,用不了多久……便是我們的了。」
他頓了頓,忽然轉過頭,一雙深邃的眼眸看著劉秉忠,低聲道:「那些人……機速房和你的眼線,查到了嗎?」
劉秉忠撫了撫僧袍的衣角,無奈地搖了搖頭:
「查不到,大汗。這夥人……行事宛如一陣不留痕跡的夜風。昔木土腦兒這麼大的戰場,他們確實來過,也留下了無可磨滅的刀痕與奇毒痕跡。可整個天下,卻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從哪裡來,又往哪裡去了。」
忽必烈沉默了很久。
突然,他咧開嘴,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半點對江湖草莽的嘲諷,亦沒有半點權力的憤怒,反而帶著一絲對強大對手近乎欣賞的讚歎:「漢人的江湖武林……當真是臥虎藏龍,教人不得不服。」
他撥轉馬頭,朝著那座正在暮色中搭起的黃金中軍大帳緩步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勒住戰馬,最後一次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片滿地狼藉、血流成河的恐怖戰場,以及那面在深沉的夜色中、正在被親兵緩緩降下的九旄白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