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璮從書案暗格裡一張更舊的紙——那是耶律齊與完顏萍城當日，守門軍官連夜呈上的密報。上面用小楷寫著一行附註：

「丐幫。」李璮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嘴角那抹弧度更了，「襄陽郭靖的人，跑到我益都來裝商戶……有意思。」

這一日，耶律齊故意選在午後，院門半開，對著在院中曬衣的完顏萍，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

轉一個半月過去。

然而，這場暗湧動的布局並未結束。又過了幾日，益都西市的鬧市上，一群混跡市井的青年突然因為一樁角起了爭執，相互之間推搡著動起手來。混亂之中，撕扯間突然從一人的懷中「啪嗒」一聲掉了一塊黑壓壓的鐵令牌。

「妳跟二小長得真像……難為妳還在外頭連了這麼多年。丫頭，進來喝杯茶吧。」

完顏萍跟著他走進後堂。老掌櫃顫巍巍地沏了一壺茶，著旱煙，白霧繚繞。他沒有詢問任何關於完顏皇朝的恩怨，沒有問她來益都什麼，只淡淡問了問她從哪裡來、路上可還順遂、如今些什麼營生。完顏萍一一恭敬答了，沒有提起那枚殘玉，也沒有提起任何舊事。

老掌櫃手中的刀停了。他慢慢放下刀，用圍裙了手，走到完顏萍面前，仰起頭，仔仔細細地看她——從眉看到鼻樑，再看到下的弧度。他的嘴劇烈動了幾下，最後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

鋪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特有的腥燥味。老掌櫃坐在櫃檯後頭，背駝得幾乎貼著膝蓋，正在用一把鈍刀刮一張兔上的殘。聽到門響，他抬起頭，渾濁的睛在完顏萍臉上停了很久。

三、 離城：擒故縱，大魚上鉤

「娘，這益都城風聲太緊，生意不好。夾谷老鋪那邊的人也靠不住，那祖傳的件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咱們收拾收拾，明兒一早便南下回臨安吧。」

他這才將所有密報一併丟進火盆。火上來，紙頁蜷曲、發黑、化灰。

鬥毆仍在繼續，但圍觀者的話題已經悄然變了。當天下午，關於「忠孝軍舊令牌重現益都」的消息，便從西市的茶攤傳到了南市的酒肆，又從酒肆傳到了城防司的兵卒耳中。

李璮的人在當晚便將那瘦小青年從城防司的牢裡撈了來——他被巡城的蒙古兵抓住了。但審問的結果讓李璮的人面面相覷：那青年渾哆嗦，反覆只說一句話：「我不知那是什麼，我本沒見過那東西！一定是有人進我懷裡的！」

他李璮在官場與沙場滾打數十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下這場景，如此明目張膽、蓋彌彰的布局，這對自稱蒲氏商行的年輕事夫婦，不就是既想引起他李璮的注意、迫切地想要與他見上一面，卻又想在見面前，故意自抬價、增加手裡的談判籌碼嗎？

周圍有尖的人瞧見，那令牌上竟然赫然刻著一個暗紅的、帶有強烈金國忠孝軍軍制的「彝」字！

該收線了。

主位上的李璮看著手中的密報，卻是不怒反笑。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心中一陣哂笑。

耶律齊與完顏萍維持著同樣的節奏，不急不躁。但耶律齊知，火候已經差不多了——李璮的人已經在暗中盯了他們二十多天，街賣糖葫蘆的小販、茶攤對面修鞋的匠人、甚至隔院偶爾探頭來晾衣服的婦人，每一雙睛背後都連著一條線，通向大都督府的某張桌。

那名青年面霎時慘白，立馬慌張無比地俯拾起令牌，死死回懷中。他甚至顧不得旁人的呼喊與扭打，一低頭，自行瘋狂地擠密集的人群，轉便不知所蹤。

寬大的書案前，大都督府的親信將正有些憂心忡忡地躬稟報，擔憂這城內突如其來的金人餘孽會引來蒙古密探的清洗。

「盯緊一點。本都督倒要看看，這對南邊來的『小事』，胃究竟有多大。」

完顏萍沒有自報家門，只將那罈酒放在櫃檯上，輕輕說了一句：「舅公，我娘讓我來看看您。」

匾，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說這話時，兩人都聽到了隔院牆上那晾衣竹竿微微一頓的聲音，隨

「男事腰間布帶結法為丐幫九結式之一，非商賈慣用。女眷腕上有舊繭，疑習武。」

臨走時，老掌櫃將兩人送到鋪門。就在完顏萍轉準備離去時，老人在她後忽然輕輕說了一句：「這幾年，世不太平。妳一個女娃在外頭走動，凡事多留個心。鋪裡若是有合用的，只來取，賬上的事……跟我說一聲便是。」

完顏萍心中一，點頭謝。

這街頭喋血、遠親拜訪、舊名冊的重重線索，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大都督府布在益都城內不同的祕密渠，一字不落地全呈放在了李璮的辦公桌上。

完顏萍的母親乃是金國名門夾谷氏之女，這層血脈份她從未刻意隱瞞。她換了一樸素的裙裝，來到了城北那間由夾谷氏旁支開的老字號貨鋪，以「遠房外甥女」的名義，親自帶了一罈自家釀的江淮黃酒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