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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玻璃门后。陆延静静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冷色的白光照在他身上。恍惚中,我感觉自己在看一具尸体。
虽然主观上我很希望他死了,但客观上他还不能死。不然的话,在主观和客观方面我都会死得很惨,谁来都救不了的那种。
仪器上的数据曲线都很平稳,生命体征正常,神经传导也未见衰竭。他一时半会儿死不掉,不过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
我也不太懂陆喆为什么那么执拗。以现在的神经外科水平,全脑置换手术已经很成熟了,尤其是韦尔比旗下就有全球顶尖的神经医学中心。义脑适配度、排异控制、术后神经重建,对他们来说都是常规流程。明明有更优解,非要选什么保守治疗。甚至,所谓的保守才是风险最高的方案。
但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我以为陆喆会限制我的活动,或者至少派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怕我再跑到医院来补一刀。但没有,我依旧可以自由出行,可以继续上学,可以正常上学,庄园里的人对我的态度也一如往常。
“世真。”
我回过神,扭头看去:“哥。”
陆珂站在几步外,穿着浅色外套,脸色被医院走廊的灯映得有些白。他看了眼里面躺着的陆延,又看向我,说:“走吧。”
“好。”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白,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气里折返。
他突然问:“你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
“没事,我看你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他顿了下,继续说,“医生说陆延的状态很稳定,所以,不用太担心。”
我其实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口吻、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或许我应该表现出愧疚的模样。毕竟,我伤了他的亲弟弟,现在也算得上是半个杀人犯。如果他们把我告上法庭,以帝国刑法,故意伤害致人重伤,量刑至少十五年起步。
良久,我点点头。
“世真。”他又叫我的名字。
我扭头看他:“怎么了?”
陆珂又开始欲言又止。
“哥想说什么?”
对于陆珂,我有很大的容忍度。他是这个家里唯一让我觉得还保有正常人格的人,是唯一能让我产生“这个人也许不会伤害我”这种安全感的存在。我甚至觉得,就算他触碰了我的底线,我也能再往下调一调。
底线,我好像已经没有底线了。
他握住我的手,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需要向我道歉的人有很多,但我并不认为他也在那份名单之中。如果是为了新年夜那晚的事情,他已经道过歉了。而且就算不道歉,我也为他找好了理由。因为是发情热,所以没关系。因为不清醒,所以没关系。因为不是故意的,所以没关系。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掌心温热,甚至有些发烫。
我并不排斥陆珂的触碰,相反,他的温度让我觉得安心,像家人之间才有的亲近。
我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松开。
林开岚又要离开了。
每次都是这样,离开得很突然。她就像季风,来的时候带着点热,走了以后,整座庄园又冷下去。她走那天,天灰得厉害,云层压得极低,像随时会砸下来。
她站在车门边,裹着件长风衣,回头看我。我站在门口,望着她走过来,把我耳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温声说:“不要害怕,陆喆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答应过的事,不会再食言的。”
我点头。
她又看向陆珂:“多照顾世真。”
“我知道,妈妈。”陆珂应下。
林开岚笑了一下,像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转身上车。我们站在门廊下,看着车灯从近到远,被茂密的林荫道吞没。
我仍站在门口,像被钉住。
恐慌翻涌而至,从脚底到小腿,再顺着脊柱一路涨到喉咙。
像被人从身后一把拽进深水里,我甚至来不及反应,眼泪已经糊了满脸。我会死吗?我会被关进监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