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不时回确认我是否跟上。又越过一条溪后，他停下脚步：“你走前面。”

“谁让你把好运气全用在昨天了。”

我停下脚步，回过，沉默不语。

恐惧的、凄厉的、歇斯底里的。

我忍不住声：“你能开慢吗？”

我看着他，胃里像结了一块冰。

瞄准镜中，他的背影近在咫尺。

是吗？

我听见自己的哭声。

我几乎是无意识地端起枪。

后坐力震得虎发麻，前有血从某个涌来。他的向后仰了一下，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睛睁着，一动不动。血从他后脑漫开，渗草，把整片绿都染成暗红。

陆延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开得随，油门时时浅，我攥了安全带。

先把我折磨到麻木，再问我是不是生气。他们总能把伤害变成一场需要我来合的“闹别扭”。好像只要我，就可以继续粉饰太平。只要我笑一下，所有伤害就不存在了。

陆延说：“他没驾照，我有。”

“嗯。”

“是不安全。”

我快走几步，挪到他前。的草地看着平坦，走起来却一脚浅一脚，过膝的靴很快沾满泥。今天的运气似乎远不及昨日。走了近两小时，一无所获。我小发酸，发闷，终于忍不住小声说：“觉今天应该碰不到东西了。”

我分不清那些是幻想，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陆延死了，我也不会解脱。

我接过他递来的猎枪，不再说话，沉默地跟在他后。

只要扣下扳机，一切就能结束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远冲过来，喊叫声像要把我的耳撕开。我听见有人说“快叫医生”，有人说“控制住她”，还有警笛从很远的地方一层层压过来。

“我知你醒了。”

翌日。

恍惚中，我看到陆延已经转过，平静地看着我。他没有动，也没有躲开，还站在那里，平静地望着我。

“知了。”我说，“可以睡觉了吗。”

陆延也抬看着我。他后是荒原和阔海，草浪一波接一波倒伏、翻腾，天空中盘旋着海鸟。风把他的衣袍满，猎猎作响，贴着他劲瘦的形，冷白的肤泛起一片薄红，眉被风得微微眯起。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那把枪从我手中掉下，一，半跪在地。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右手，把它在前。可它还在抖，抖得厉害。腥咸的风像刀割一般，草浪不断打在我上，快要把我淹没。

施恩，再施威，再施恩。像把一块糖裹在砂纸里，把你磨血了，再掰开糖你一下，说，看，我对你还是很好的。好像只要他们愿意说一句话，愿意给一个笑脸，之前所有的事就可以被轻飘飘地揭过去。

我的恐惧、我的疼痛、我的屈辱，全都不值一提。好像只要他们愿意笑一笑，我就该识趣地低，把那些烂在胃里的东西继续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一瞬间，纷的画面浮在前，涌脑海。

反而会坠更、更冷、更不得超生的地狱。

他半蹲下来，细碎的黑发垂在眉前，有几缕不听话地扫过睫。那张白皙俊丽的脸，和脑海中那张苍白灰淡的脸替重合。他看着我，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漆黑的瞳仁映不任何倒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世真。”他说，“你刚刚，是想杀了我吗。”

我的呼停了，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凉，扣在扳机上的右手不住发抖。

言下之意，我们可以回去了。

抵达目的地时，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扶着车门呕。陆延利落地下车，从后备箱取装备，随：“你昨天也这样？”

“贾斯珀开车没像你这样。”我说。

“……”

“你走得太慢，我怕你跟丢。”

凭什么。

前一阵阵发黑，只有他的廓越来越清晰。

天边的海鸟被惊得飞散，在灰的天幕里发凄厉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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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白的光，冰冷的椅，手脚被固定住。他们一遍遍问我为什么。再后来是白的房间，无菌的，像实验室，又像牢房。有人拿针我的血，有人在我的后颈标记，我没有，他们就用笔在肤上画圈。我像一件被打上编号的样本，被推到各仪下面，照来照去。最后连哭都没有声音，只剩呼在面罩里一一，越来越薄弱，直至消失。

陆延停到我前。

陆延转过去，抬看天上盘旋的海鸟。他往前走了一些距离，大概是在思考击它们的可行。风把他的黑发得凌，风衣下摆像鸟翅一样翻飞。

他侧瞥我，嘴角一扬：“很害怕？”

他眉轻蹙，却像在笑：“生气了？”

我怔愣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