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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但我看到你這樣──」他的視線掃過阿彥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顴骨的瘀青、嘴角的裂口、鎖骨的勒痕、胸口破皮的紅線、腹部的鞋印,「我沒有辦法不管。我做不到。」
阿彥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手──那隻虎口有繭、手指很長、曾經在螢幕上撫摸過無數人、但也曾經在廚房裡幫小葉沖咖啡、在半夜幫小葉留燈、在便利商店幫小葉買喉糖的手──輕輕地放在小葉的頭髮上。
他的手指穿過小葉的髮絲,指腹貼著頭皮,慢慢地、輕輕地滑過。
那觸感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你真的很奇怪。」阿彥說,聲音從喉嚨深處發出來,帶著一種接近哽咽的沙啞。「你明明可以躲開的。這些傷,這些東西,這些髒東西,你明明可以假裝沒看到。你可以把藥膏放在桌上,說『你自己擦』,然後回房間關上門。沒有人會怪你。」
「我做不到。」小葉說,他的聲音也在發抖,但他沒有移開視線。「阿彥。我做不到。」
阿彥的手指從小葉的頭髮滑到他的太陽穴,滑到他的臉頰,停在那裡。拇指的指腹輕輕擦過小葉的顴骨,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描繪他的輪廓。
「小葉。」阿彥說。他的聲音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平常那種爽朗輕快的語調,不是抱怨導演時的煩躁語氣,不是疲憊到極點時的平淡語氣,而是一種很低、很沉、像是從胸腔最深處震動出來的聲音。
「如果我現在親你,你會跑嗎?」
小葉的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誇飾。是真的停了一拍。他的心臟像是被那句話擊中了,暫停了零點幾秒,然後重新開始跳動,跳得比之前更快、更猛、更亂。
他的血液衝上臉頰,衝上耳根,衝上頭頂。
他看著阿彥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疲憊、有渴望、有恐懼,還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東西。
他想了很久那是什麼,然後他意識到,那是孤獨,很深的孤獨。
是他自己在台中剛失戀那陣子,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時,在鏡子裡看到的同樣的眼神。
「不會。」小葉說。
阿彥低下頭,吻了他。
那個吻很輕。
輕到小葉不確定它真的發生了。
阿彥的嘴唇乾燥而柔軟,溫度因為發燒而比平常更高。
它們輕輕貼上小葉的嘴唇,帶著藥膏的苦味和退燒藥的甜味,帶著薄荷牙膏殘留的清涼,還有一點點血的鐵鏽味──那是阿彥嘴角傷口的味道。
這個吻沒有深入,沒有舌頭的糾纏,沒有侵略性。
它就只是貼著,兩個人的嘴唇輕輕相貼,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說「我在這裡」,像是在說「謝謝你看到我」。
然後阿彥退開了。
他的額頭抵著小葉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輕輕碰到,呼吸交纏在一起。他的睫毛掃過小葉的眉毛,癢癢的。
「對不起。」阿彥說,聲音抖得很厲害,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弦。「我不應該。你只是在幫我擦藥,我不應該把這種事情搞成這樣,」
「不要說對不起。」小葉說。他的聲音也在抖,但他努力讓它穩定。「阿彥。不要說對不起。」
他抬起頭,重新吻住阿彥。這次是他主動的。
他的嘴唇壓住阿彥的嘴唇,比剛才那個吻更用力一點。
他感覺到阿彥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顫抖,感覺到阿彥的呼吸變得急促,熱氣吹在他的臉上。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過阿彥的唇縫,舔過那道乾裂的傷口,舔到一點點血的鹹味。
他的舌尖沿著阿彥下唇的弧度緩慢移動,像是在描繪一條只有他知道的路徑。他感覺到阿彥的嘴唇在他舌尖下微微張開,像是花朵在清晨展開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