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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优莉不困。
虽然今天的运动量早已超出了她过去十七年人生里的任何一天——从学生会办公室到回家路上的商店街,从蛋包饭到洗碗——但此刻她的神经却莫名地清醒。也许是那股依兰花香皂的味道还在鼻腔里萦绕,也许是浴室里残留的蒸汽让客厅的空气变得湿润温暖,也许仅仅是因为,艾利希亚正坐在她面前。
他刚洗完澡,银色的长发还没有干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几缕贴在颈侧,在白色T恤的领口洇出深深浅浅的水印。发尾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坠,砸在他的锁骨上,又顺着皮肤的弧度滑进领口里。他浑然不觉,只是用五指随意地梳拢着发丝,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结一点一点地分开。动作从容,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优莉盯着那头长及腰际的银发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撮刚过耳垂的妹妹头。她的头发洗完之后用毛巾包十分钟就差不多了,再用吹风机晃几下就能全干,从浴室出来到现在,发尾只剩一点点潮意。但他那头长发——要是等自然干,怕是等到半夜都还滴着水。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兔子玩偶放在扶手边,走向他。
“艾利希亚,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艾利希亚的手停住了。他的手指还插在发间,停在半湿的银丝里,转过头看她。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微微上移,停在她还带着潮气的刘海上。那几缕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她额前,被他盯着看之后,优莉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拨了一下。
“可是优莉自己都还没有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手指从自己发间抽出来,转而点了点她额前那片潮湿的碎发,指尖在离她皮肤一厘米的地方停住,没有真的碰到,但那点距离反而让她的额头微微发痒,“洗完澡不吹头发——坏孩子。”
“我头发短啦,干得很快的。”优莉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发尾,给他看——几乎已经干了,只是还有点潮。她觉得自己这个理由非常充分,甚至已经开始踮起脚尖往卫生间的方向看,盘算着吹风机到底放在哪个柜子里。
然而艾利希亚没有动。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微微抬起下巴,灰眸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暖光,像两片落了星子的浅灰色湖面。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望着她。
“除非优莉让我帮你吹头发。”
他开口了。语调平稳,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让她没有一丝逃脱的余地。
“否则优莉别想碰我的头发。你不吹,我也不吹。”
优莉眨眨眼。“可是你头发这么长,很难干的。”她的视线从他脸颊旁边那些还在淌水的发尾上扫过,又回到他的眼睛里。这句是实话——她的短发不吹顶多是潮,他这头及腰长发不吹,怕是枕头都要湿透。
艾利希亚轻轻“嗯”了一声。
“难干就难干。”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一头湿发捂到明天早上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但紧接着他微微偏了偏头,眼角那道冷峻的弧线被灯光柔化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执拗,“我难道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半湿着头发坐在旁边,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爱护吗?”
优莉抿住嘴唇。他说“爱护”这个词的时候,尾音压得比平时更低,像是在舌尖上含了一下才放出来。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半湿着头发”这个被他说得好像什么严重事故的状态,还是该先害羞那个被他郑重其事说出口的“爱护”。
“说得……好奇怪哦。我的头发是干的还是湿的,对艾利希亚来说这么重要吗?”
“嗯。”他应得很快,快到优莉愣了一下。他垂下眼,重新抬起时,目光落在她垂在肩头的黑色发丝上,像是在审视一份需要他亲自把关的文件,“不吹干就睡,可能会着凉感冒。还会损伤发质。”
他说得认真。认真到优莉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她的确有好几次因为没吹干头发就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还被妈妈念叨了好久。但这些话从艾利希亚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得这么——郑重其事。好像她的发质是什么需要学生会开会讨论的重要议题。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眯起了眼睛。
“说起来,艾利希亚有没有发现,你的控制欲很强?”
她顿了顿,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复述。
“‘除非’、‘否则’——都用上了哦。”
空气安静了。
艾利希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客厅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浴室里残余的水珠从花洒上滴落的轻微声响。他看着优莉,优莉也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黑框圆镜片后面亮晶晶的,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只是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好奇地望着他。
他先垂下了眼睛。
“……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