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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尺寸——这件肩宽不够,那件袖长差太多,这件穿在他身上大概只够当七分袖,那件腰身收得太窄他根本塞不进去。每排除一件,焦虑就多一分。他让她挑,可她挑什么?她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是按她的尺码买的,对那个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的人来说,统统小了一号不止。
手指忽然停在一件白色T恤上。那是去年夏天在涉谷那家她喜欢的买手店淘到的,男女同款,她当时觉得胸口那只竖起耳朵的长耳兔图案太可爱了,店里又没有她的尺码,于是一咬牙买了大两号,心想当睡裙穿也不错。后来确实一直当睡裙穿,洗过很多次,棉料已经洗出了柔软的绒毛感,领口微微泛着一点旧。
她把它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比划了一下长度。下摆长及膝盖,宽度也够。她又埋头在抽屉最底层翻了一阵,挖出一条深灰色的运动短裤——中学时期的体育课旧款,松紧腰,款式完全中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叠好T恤,把短裤放在上面,手指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料上轻轻抚平,然后朝浴室走去。走到门口时,水声还在继续,混着一点他洗澡时轻微的动作声响。她把衣服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弯下腰时能感觉到从门缝里透出来的湿热蒸汽,带着依兰花香和一点点陌生的、属于他的气息。她直起身,抬手敲了两下门。
“艾利希亚,衣服我放门口了。”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嗯”,被水声冲得有些模糊。
优莉转身逃回客厅,一头扎进沙发里,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胸前。她把脸埋进那只毛茸茸的后脑勺,从兔子耳朵缝线的缝隙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浴室门的方向。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秒针走得很慢,每一下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她听到水声停了,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小段安静——他在弯腰拿衣服——然后门又重新关上。她想象着他抖开那件T恤的样子,想象他看到胸口那只长耳兔时的表情,把脸往兔子身上又埋深了几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浴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银色的长发还没全干,被他用毛巾随意拢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沿着发尾滴落,在白色T恤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件T恤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不,应该说比合身更过分。宽大的版型在他身上竟然显出了几分慵懒的oversize感,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出浅粉色的皮肤。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隐约露出底下那条深灰色运动短裤的边缘。小腿修长笔直,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胸口那只长耳兔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长耳朵一颠一颠的,和他那张雕塑般冷峻的脸形成了某种让人心肌梗塞的反差。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优莉不自觉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仰头看他,手指揪紧了怀里兔子的肚皮。
艾利希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兔子图案,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只耳朵缝歪的旧玩偶。
“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