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烧越短。

火苗越缩越小。

最后，“噗”地一声轻响。

灭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

只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光。

下铺，先有了动静。

老瓜叔醒了。

种了一辈子地，到了这个时辰，不用谁叫，眼睛自己就睁开了。

他慢慢坐起身来，咳了两声。

摸索着穿靴子。

又窸窸窣窣地，把床边那只小箩筐上的旧布，掖了又掖。

对面的下铺，烂牙强也睁开了眼。

他躺着，盯着头顶的床板，愣了一会儿。

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坐了起来。

穿好靴子，站起身，伸手推了推上铺。

“华哥。”

“起来了。”

上铺的被窝，动了动。

没动静。

“华哥！”

又推了一把。

“……嗯……”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两下。

又缩了回去。

烂牙强叹了口气，干脆抓住被角，一把掀开。

华哥“嘶”地缩成一团。

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撑着坐了起来。

眼睛还眯着，头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

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左靴。

他就那么半睡半醒地，挪到了床边。

两条腿垂下来，晃了晃。

然后，屁股往前一蹭——

咚！

整个魔，滑了下来。

落了地，晃了两晃，才算站稳。

烂牙强转过头。

看向老瓜叔头顶的那张上铺。

那个大个子，还靠在那里。

半躺着。

跟昨晚，一模一样。

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烂牙强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老瓜叔把那只小箩筐，背上了肩。

推开门，先走了出去。

华哥套上靴子，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烂牙强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

又看了一眼那张上铺。

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就那么开着。

上铺。

玄啸靠着墙，冷冷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看着那三个背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门外。

楼下。

柜台后头，老驿丞已经起来了。

还是那盏灯，还是那把算盘。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老瓜叔走到柜台前。

两个老魔，隔着一张柜台，就这么对视了一眼。

两张脸，都是被风沙刻满了褶子的。

可就在这一眼里。

两张脸上，却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抹笑。

一样的。

暖暖的。

像是隔着好多年，又看见了同一片瓜地。

“你那几个瓜，还背着呢？”

“背着。”

“……倔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