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不那么紧张，不那么像那个曾经把她堵在杂物间里的人。“你……你的东西掉了。”

俞尚纯没有接。

她只是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伸出的手上，再移回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很淡，像冬天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路彦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举着炭笔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之前对不起你”，或者“我能帮你什么吗”，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生了锈的弹簧，怎么也弹不出来。

过了大概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俞尚纯终于伸出手，不是从他掌心里接过炭笔，而是直接从他指缝间抽走了那支笔，动作快而轻，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

然后她弯腰，自己捡起了剩下的画具，抱着那一摞东西，头也不回地绕过他，走下了楼梯。

路彦璟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炭笔粗糙的触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拒绝的失落。

第二次，是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

几个外校的小混混正围着她，嬉皮笑脸地要她“陪哥哥们玩玩”。

路彦璟远远看见，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他不会打架，在原世界里只会被动挨打，但此刻这具年轻的身体似乎更灵活一些，他凭着蛮力和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把其中一个领头的推了个趔趄，然后挡在俞尚纯身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虚张声势的兽。

“滚开。”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那几个混混见他不好惹，又怕引来校门口的保安，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他转过身，看向俞尚纯。

她靠在墙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书包带子断了一根，斜斜地挂在肩上。校服袖子被扯开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手腕。

她没哭，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种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目光看着他。

那目光里似乎比上次多了一点什么，像冰面下有一尾极小的鱼，倏忽游过，快得让人疑心是自己眼花。

“你……”路彦璟喘匀了气，想问她有没有受伤，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厉害。

俞尚纯这时却有了动作。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路彦璟这才感觉到右手手背火辣辣地疼。

低头一看，刚才推搡时不知蹭到了哪里，蹭掉了一块皮，正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俞尚纯没应声。

她转身，拎着那根断了的书包带，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一条，贴着斑驳的砖墙，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旧伤。

路彦璟捏着那块创可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忽然觉得，或许……也没那么难。

她只是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受过太多伤害的蜗牛，缩在壳里，对任何伸过来的触角都充满戒备。

但只要足够耐心，足够温柔，总能让她慢慢探出头来。

他是这么以为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