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尚纯愣住了。她站在那里，垂着看他。

路彦璟恰好在楼梯，几乎是本能地，他蹲下去，手忙脚地帮她捡那些落的炭笔和橡。

那天傍晚，她刚从术教室来，抱着一摞画板和颜料盒，转角被几个打闹的男生撞了一下，东西散了一地。

“陈述事实，宿主。”系统0731的声音依旧平直，“您在绑定协议中已默认接受条款。攻略成功，您便可携此间所得积分，兑换一次锚回溯，回到您原世界自杀前的时间。届时，您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由系统提供——去改变您和您妹妹的命运。”

他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脊背下意识地绷直，抵住了后冰冷糙的墙。

第一次尝试接，是帮她捡起掉落的画。

楼里安静了很久。

他搜刮肚，从原男匮乏的记忆和自更匮乏的经验里，只能提炼一个最朴素、最笨拙的概念——不要像原来那个路彦璟一样欺负她，而是要反过来，帮她。

他竭力让声音听

路彦璟把捡起的炭笔递过去。

路彦璟对着镜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也永远是最晚离开的那个，等教室熄了灯，才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独自穿过空旷的校园。

在他原本的、乏善可陈的二十四年人生里，“喜”是一太过奢侈且陌生的情。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书包被扔垃圾桶，作业本被撕碎，育课被锁在材室……他习惯了。

路彦璟慢慢地把埋曲起的膝盖里，双手抱住了后脑勺。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谢谢，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像看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正在发生的事。

三（七）班，坐在靠窗最后一排。和他所在的英班隔着整整一层楼。

她总是独来独往。

夕从走廊尽的窗斜来，给她镀上一层模糊的金红的光，她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那截在校服领外的脖颈，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只有那坏掉的灯，还在执拗地“嗞嗞”作响，将绿门上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麻。

镜里——走廊尽有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映一张陌生的脸。

他借着原男残余的一人脉和“改过自新”的古怪举动，逐渐摸清了她的作息。

是一张相当英俊的脸，只是眉间带着一长期郁结的、沉的戾气，和一丝尚未消散的惊惶。

从小学起，因为格孤僻，家境普通，他便成了班上最容易受欺负的那个。

“……你威胁我？”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彦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永远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个人，天还没亮透，晨雾还缠绕着场边的梧桐树，她就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半旧的速写本，铅笔在纸上发细碎的“沙沙”声。

将判定宿主存在价值归零，届时您的灵魂锚将被制解除。鉴于您原世界的已理毁灭，灵魂解除锚后，将直接消散，等同于……彻底的死亡。”系统顿了顿，似乎在等待他消化这个信息，“而您生前，尚有未完之愿。您的妹妹，和您那间租屋里，压在枕底下的那封未写完的信……”

他只熟悉退让、忍耐和沉默。

怎么呢？他毫无绪。

他看着那双睛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路彦璟了。”

所以，现在要他“攻略”一个人？要对一个人好？

他以为只要不反抗，那些恶意就会像一样，漫过他的脚踝，然后自行退去。

没有朋友，也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他开始留意俞尚纯。

直到那群人发现了他还有一个妹妹。

然后他伸手，用指腹用力地抹了一下镜面上那块最大的污渍，让自己的脸变得清晰一。

是原男被沈砚当众羞辱后的残余情绪。

过了很久，久到系统以为他可能死机了，才听到他闷闷的、仿佛从腔最挤来的声音：“……我知了。”

路彦璟在远观察了她整整一周，像一只笨拙的、不知该把爪放在哪里的兽。

眉骨很，窝微陷，鼻梁，嘴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扶着墙，适应着这新的、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