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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垂肩小辫随风飘扬,少女托着腮探出窗棂,一盏上好的江南贡茶置于手边,她没喝一口,反而嚼着半块儿松软清甜的唐菓子,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
视线往下望,戏台前人头攒动,南城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好不热闹。
下一场,花旦轻捻兰花指上台,以扇掩面。
“袅亭亭,现缑岭笙边鹤氅;艳晶晶,会瑶池筵畔虹幢;香馥馥,蕊殿群姝散玉芳……”
穆玥菓子吃多了,被噎得有些口干。丫鬟递茶来时,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唔,翠儿。你说她们唱的是什么曲儿?”
翠儿向外望,低眉顺眼地答:“回小姐的话,是《长生殿·重圆》。”
穆玥“噢”了一声,显然没把丫鬟的话听进去。少女用手背掸了掸襦裙积落的菓子屑,两条细胳膊突然往窗沿一撑,只听见翠儿惊呼:“哎——小姐!”
不待话音落下,穆玥已翻身坐在了窗框。身后是空荡、险峻的廊檐,这个动作太危险,丫鬟吓得大惊失色,赶紧去扶自家小姐的胳膊,匆匆道:“小姐,您、您快下来!”
“怕什么?”穆玥回眸展露笑颜,娟丽的眉眼都带着几分顽皮的得意,下巴骄傲地一扬,“你莫忘了,儿时我爬树又翻墙,哪个不比这危险?”
“可是小姐……”翠儿哑然,她当然知晓小姐的性子,用老爷的话说,就是转世投胎的“小泼猴”。
爬树时下面有人接着,翻墙也有仆从在外边儿候着,眼下可是三楼,若真有什么意外……翠儿摇摇头,她不敢想。
比起忧心忡忡的丫鬟,穆玥哪管这么多?少女坐在窗沿东张西望,好似得了什么乐子,身子有一半悬在空中,她一手攀着窗框,另一只手还被翠儿拉扯。
小脑袋好奇地往隔壁的方向探去,奇怪,方才店小二不是说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就住在隔间雅座?怎不见那人身影?
穆玥心里总归是有点气的,若不是她亮出自己的身份,只恐今日只能当个平头百姓——乌泱泱地挤在下面,连酒楼都上不来。
这厮……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南城的哪家公子,能先她一步包下这座酒楼。
穆玥这么想着,蹬着腿踩在瓦上,嘎吱嘎吱的脆响,胳膊被丫鬟牵着,她奋力一甩,挤眉弄眼道:“无妨,我就想去看看隔壁是谁。”
想知道隔壁是谁,过去敲门即可,哪有像小姐这样爬窗的?
有失体统不说,这、这还危险啊!
翠儿欲哭无泪,急匆匆就要去喊人帮忙。
台下观戏如火如荼,一孩提看得瞌睡,点头如啄米,最后干脆仰头向上,可烈日刺眼,小娃娃睡得迷迷瞪瞪,眯开一条缝来。
似瞧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圆溜溜的眼睛霎时瞪大,小手扯了扯妇人的衣袖,指着那处,咿咿呀呀道:“娘……楼、楼上……有人、在,在飞檐走壁……”
妇人听得入迷,只当是孩子做梦了,哄着说娘在,不怕不怕。
楼上果真有碎瓦掉落,好在人群都挤在中间,并未伤及无辜。
穆玥脸色煞白,双目紧闭,双手紧紧附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这下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全然没了方才那样调皮冲动的劲儿。
白色的帷帽遮住男人的面容,一袭素雅道袍衬得此人仙风道骨,气质卓然。
男人抱着怀中抖如筛糠的女子,另一只手抓着翘起的飞檐,手背青筋迸现。
“呜……大侠,你可紧着我些,勿要将我弃了,我爹爹还在等我回家……呜呜……”
穆玥哭得梨花带雨,刚才理直气壮地翻人家窗不说,还差点大骂“嘿,你就是那厮……”,谁料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直接往后翻了下去。
俩人这会儿正在屋檐吊着呢,所以大侠不说话,大侠在忍耐。
可穆玥觉得此人不礼貌,纵使是她有错在先,那她都道歉了,为何不宽慰宽慰她呢?
例如说,没事的,我定不会丢下你。
例如说,哼哼,知道错了吧,下次还看你敢不敢爬窗。
少女把眼泪鼻涕都抹在男子的衣襟上,遽然大喝道:“喂,你是不是聋子啊!本小姐同你说话呢!”
这一嗓子的嚷嚷,男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低头,隔着半透的帷帽看她。少女的脸蛋儿粉红,眼眶还噙着一层浅浅的泪花,恼怒时连鼻子都会皱起来,活脱脱似只炸毛的狸奴。
男子喉结滚动,半晌道:“嗯,听见了。”
穆玥微怔,没想到他的声音竟然如此动听。音调低沉,沙哑,好像还带着一点点克制,连回答都惜字如金。
光是听见他的声音,穆玥仿佛能幻想出他的模样——定是俊朗无双,玉树临风罢!
她愣神了两秒,然后蓦地松开一只手,准备揭开大侠的垂纱帷帽……
“小姐——啊!小姐——”
翠儿一声霹雳惊叫,穆玥仰头去看,发现丫鬟带着几个小厮正惊恐地看向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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