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第二章·谢府人情
谢砚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是从工部衙门直接回来的——轿子穿过清河坊的石板街,在谢府正门前停稳时,随行的仆役点亮了灯笼。谢砚掀开轿帘,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今日朝堂上为了钱塘江堤防的修缮款项吵了整整三个时辰,他作为工部侍郎被推到风口浪尖,嗓子说哑了,耳朵也被吵麻了。此刻他只想喝一碗热汤,然后回书房继续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
门房老张听到动静,早早就把大门打开了。谢砚跨过门槛,穿过前厅,沿着回廊往自己的书房方向走。走过第二个转角时,他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时辰还醒着的声音。
“哥。”
谢栖云裹着一件薄薄的斗篷,蹲在回廊的栏杆边,手里端着一碟已经凉透了的桂花糕。她显然是等了很久——斗篷上沾了夜露,发髻也有些松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在灯笼的微光下显得整个人都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只被遗落在走廊里的猫。
谢砚皱起了眉头。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很有威势——两道浓黑的眉毛往中间一挤,额头上就会出现一道深深的竖纹,那是长年批公文批出来的印记,是谢侍郎独有的威严表情。“这么晚了不睡觉,蹲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谢栖云从栏杆上跳下来,把桂花糕往他手里一塞,“厨房给你留的。刘婶说你在衙门肯定又忘了吃饭。”
谢砚端着那碟凉透了的桂花糕,沉默了片刻。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一个让他头疼的习惯——她会记住所有别人不在意的小事。他忘了吃饭,她记得。他嗓子哑了,她第二天就会在他的书桌上放一罐枇杷膏。他心情不好,她不会问为什么,只会安静地蹲在他书房的角落里翻话本,偶尔偷偷看他一眼。那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管用,但谢砚从来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
谢家的男人好像都不太会说话。他们的父亲谢世清,在外任上二十多年,一年给家里写不了三封信,信的内容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府中用度几何,栖云功课如何,砚儿公务可顺。没有一句“想你们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谢砚小时候曾经觉得自己父亲冷血,直到他长大后在工部衙门里熬了几年,他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会说。他能把一篇治水策论写得鞭辟入里,但要他对妹妹说一句温热的话,比让他修一百里堤防还难。
“……你早点睡。”谢砚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端着桂花糕走了。
谢栖云站在回廊里看着哥哥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没有追上去。她知道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他的关心从来不在于说了什么,而在于做了什么。那碟桂花糕明天早上会被吃得干干净净,空碟子上会被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字:知道了。这就是谢砚的极限了。她也知道他明天天不亮就要出门——工部这段时间忙得不可开交,他能回家过夜已经是挤出来的时间。
但她今天有一个小小的目的,不能等到明天。
他明天要出一趟远门,少则半月多则一月。父亲长年不在家,哥哥一走,谢府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院子兽人。谢栖云蹲在廊下等了半夜,就是想趁着哥哥回来吃饭的空当,提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她把斗篷裹紧,往谢砚书房的方向追了过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谢砚果然没有在吃饭——桂花糕被搁在了案角,他正就着一盏孤灯,奋笔疾书地赶一份明天出发前必须批完的折子。
“哥。”谢栖云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谢砚头也没抬——他从十四岁起就能一边写字一边和妹妹说话了,这项技能的熟练程度堪比他的治水术。谢栖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站在书案边,手指捻着斗篷的系带。
“我想要一个暗卫。”
谢砚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写,声音平稳:“你院子里有四只护卫兽人了。长风、炎烈、琥珀、苍穹——都是谢府最好的。”
“但他们都有伴侣了。”
谢砚终于抬起了头。他看着妹妹——她站在灯光的边缘,半张脸被灯笼照得柔和,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长风有炎烈,琥珀有苍穹。她有满院子的兽人,但没有一只属于她自己。谢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猎豹。”
“什么?”
“猎豹兽人,”谢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