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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渊抵达青州渡时,正赶上漕粮船入港。
江南水汽重,夜里雾起,整条河道都像浸在灰白烟中。漕粮大船停在官渡外,桅杆林立,灯火一盏盏挂起。明面上,渊王是奉旨巡查漕粮,户部与地方官员一路陪同,人人战战兢兢,生怕粮船误期,惹来御前震怒。
暗地里,玄甲卫已分作三路,沿雁回湾布下暗哨。
裴辞随行,连夜核对货票。
他披着青色斗篷,站在水边看几名漕运小吏搬来账册。水汽打湿纸页边缘,他眉眼沉静,指尖翻得很快。旁人只当这位新科状元是来查账的文官,谁也想不到,他已经将崔氏药行、沉水香船、青州旧营几条线在心里盘过数遍。
“王爷。”裴辞低声道,“沉香船到了。”
萧祁渊站在渡口高处,闻言抬眸。
远处水雾里,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缓缓靠岸。船身不大,挂着崔氏药行的旗,船舱外堆着几箱香料和药材。押船人穿着寻常短褐,行走间却有军中旧习,肩背绷得很直,落脚稳,眼睛也太警醒。
“青州旧营。”萧祁渊淡淡道。
裴辞点头:“至少五人。”
沉香船没有立刻入雁回湾,而是按正常流程接受漕运衙门查验。箱子打开,确实是沉水香、白芷、川芎等药材。地方官员验得松散,见货票无误,便要放行。
萧祁渊没有拦。
他只看着那艘船重新入水,顺着漕粮船道缓缓往下游去。
夜深后,雾更重。
沉香船在经过雁回湾时,果然悄悄放慢速度。船舱底部打开一处暗门,几名水手将一只只长条油布包递入等在暗处的小船。小船无灯,贴着芦苇荡滑行,若不是早有暗哨,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萧祁渊站在芦苇后,眼底冷得没有半点波动。
“等接货人。”
玄甲卫无声退下。
小船行至雁回湾最窄处时,岸边终于出现了接应的人。为首之人穿着蓑衣,脸被竹笠遮住,只露出半截下颌。他验过油布包,低声道:“今晚先转一半,余下等漕粮船过湾再走。上头有令,不得惊动官船。”
水手问:“若渊王查船?”
那人冷笑:“查便让他查漕粮。粮船一乱,罪先落他头上。”
这句话刚落,四周火把骤然亮起。
玄甲卫从芦苇荡中现身,长刀出鞘,将整片湾口围住。小船上的人脸色大变,转身欲逃,却被水中潜伏的暗卫掀翻船板。油布包散落,里面的弩机、横刀、甲片一件件露出来,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萧祁渊缓步走出。
接货之人瞳孔骤缩,转身要咬毒囊,玄甲卫已先一步卸了他的下颌。
裴辞上前搜身,从他怀中取出一枚水师旧营腰牌,另有半张火漆残令。
残令上不是明王府印。
而是荣郡王府的私印。
裴辞脸色微变:“宗亲也牵进来了。”
萧祁渊看着那枚私印,冷笑:“难怪明王府素宴去了七家宗亲。”
这便是萧祁明更深的一层。
他不亲自碰兵器,而是让宗亲旧府作为中转。即便雁回湾出事,也可推给荣郡王与青州旧营私下勾连,自己仍站在岸上。
可这一次,萧祁渊没有只抓兵器。
他抓到了接货的人,抓到了荣郡王私印,也抓到了沉香船与漕粮船并道的完整证据。
更重要的是,漕粮未乱。
天亮前,所有兵器被清点封存,押船人与接货人分开看押。裴辞连夜写好案报,随第一批快马送往京城。萧祁渊则站在雁回湾渡口,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水面雾气渐散。
芦苇荡中露出昨夜厮杀后的血痕。
裴辞走到他身后:“王爷,京中也该动了。”
萧祁渊望向北方,眸色沉沉:“兮儿会守住。”
裴辞点头。
他自然信渊王妃。
可他也知道,萧祁渊嘴上这样说,心早已分了一半回京城。雁回湾这一刀砍下去,明王必会反扑。江南与京城,相隔千里,却像两端同时绷紧的弦。
谁先断,谁就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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