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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的汤盏,是在午后被送往御书房的。
皇后温氏这些日子侍奉老皇帝极勤。慈宁宫倒下后,她接手后宫诸事,处处做得温柔妥帖。老皇帝虽多疑,却也不得不承认,皇后比太后旧人更懂分寸,也比那些只会哭求恩宠的妃嫔更能替他维持后宫体面。
每日午后,一盏温补汤药,已成惯例。
今日送汤的是长秋宫女官,随行还有太医院一名低阶医官。那医官姓蒋,入太医院不过三年,平日最不起眼。可越不起眼的人,越容易被人忽略。
汤盏入御书房前,照例要经试毒银针与御前太监验看。
银针无异。
气味也无异。
可首领太监得过萧祁渊暗中提醒,今日格外谨慎。他没有立刻将汤盏奉上,而是命人取来另一只干净白瓷碗,分出少许汤汁,再请太医院正使亲自复验。
蒋医官站在人群后,脸色极轻地变了。
这点变化很快。
却仍被藏在偏殿的陆青宁看见了。
陆青宁没有出声,只在袖中轻轻扣了一下短刃。
太医院正使很快赶到。老人家诊了一辈子脉,对药性极熟,只低头闻了闻,又以银勺沾了一点汤汁入药石,眉心便皱了起来。
“陛下。”他跪下道,“汤中无毒。”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沉沉:“无毒,你跪什么?”
太医院正使额上渗汗:“此汤本是温补之方,寻常人饮之无碍。只是陛下近日肝火上扰、心脉不稳,若再饮此汤,恐会催发旧疾,轻则胸闷眩晕,重则……重则晕厥。”
御书房内霎时死寂。
皇后温氏闻讯赶来时,脸色难得失了几分血色。
她跪在御前,声音仍稳:“陛下明鉴,臣妾绝不敢在汤药中动手脚。”
老皇帝没有看她,只看向那名蒋医官:“说。”
蒋医官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微臣、微臣只是照方配药,并不知陛下今日脉象……”
太医院正使冷声道:“陛下脉案每日封存,御前用药皆要先阅脉案。你今日随长秋宫送汤,怎会不知?”
蒋医官脸色煞白,伏地不语。
萧祁渊入御书房时,正赶上这一幕。
他行礼后,目光落在蒋医官身上,语气淡淡:“若本王没记错,蒋医官的叔父,曾在东宫詹事府做过录事。”
蒋医官猛地抬头。
老皇帝眼神骤冷。
皇后温氏也在这一瞬明白过来,眼底浮起寒意。
太子想借她的汤盏动手。
若汤药入御前,老皇帝旧疾发作,轻则朝局大乱,重则国本动摇。到时东宫旧臣便可趁机请太子监国;而若汤药被查出问题,长秋宫也逃不开干系,皇后与十皇子都会被拖入泥潭。
好一个储君。
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拿她的长秋宫做垫脚石。
老皇帝缓缓道:“拿下。”
御前亲卫立刻上前,将蒋医官按住。蒋医官终于崩溃,连连磕头:“陛下饶命!微臣只是收了谢府的人送来的脉案,说陛下近日体虚,需改一味药。微臣不知那药会催发旧疾,真的不知!”
谢府。
谢闻。
太子旧师。
御书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皇帝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东宫旧臣。”
皇后温氏跪在地上,眼底冷意压得很深:“陛下,臣妾请旨彻查长秋宫与太医院。凡经手汤药者,无论品阶高低,臣妾绝不包庇。”
她先自请彻查,便是不给旁人把脏水泼到长秋宫的机会。
萧祁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老皇帝沉默很久,忽然道:“传谢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