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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迁入承恩殿那日,京城落了一场急雨。
承恩殿原是东宫偏殿,名义上仍在东宫之内,可离正殿隔着两重宫门。如今东宫印玺、册宝皆被宗正寺封存,詹事府又被查抄,太子萧祁正搬过去时,随行宫人不过寥寥十数。那道朱红宫门一关,便像将他从储君的位置上硬生生削下一层皮。
他仍是太子。
却再也不像太子。
殿中陈设被内务府匆匆换过,华贵不足,冷清有余。萧祁正坐在案前,看着空荡荡的殿门,许久没有说话。外头禁军换值的脚步声一遍遍响过,像在提醒他,如今这座东宫已不再由他做主。
内侍小心上前:“殿下,该用药了。”
萧祁正抬眸看他。
那内侍吓得一抖,药盏险些洒出来。
“药?”太子忽然笑了,“孤还没病到要他们这样每日盯着喝药。”
内侍低声道:“是陛下吩咐,说殿下近日心火郁结,需静养。”
“静养。”太子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浮起阴冷的光,“父皇这是要把孤养废。”
殿中无人敢答。
萧祁正猛地将药盏拂到地上。
瓷片碎裂,药汁溅了一地。那苦涩气味在殿中散开,像一场无声的讥讽。他是元后嫡子,是被满朝文武跪拜过的储君,如今却被几名禁军困在偏殿里,连朝会都不能上,连东宫属官都不能见。
而萧祁渊在外头查案。
萧祁明在外头收人心。
连那个寒门出身的裴辞,都能穿着新授的翰林官袍出入大理寺。
只有他被困在这里。
他越想,心中那股恨意便越烧越旺。
入夜后,承恩殿终于来了一个人。
来的是东宫旧臣谢闻,曾任詹事府少詹事,因年老致仕,暂未被都察院拿问。他被宫中旧人引入偏门时,斗篷湿了半边,脸色也很难看。见到萧祁正,他颤巍巍跪下:“殿下。”
太子亲自将他扶起:“谢师。”
这一声叫得谢闻眼眶一红。
谢闻曾教过他经义,也曾在元后病重时替东宫撑过局面。如今看见太子被逼到承恩殿,他既心痛,又惊惧。
“殿下,如今形势危急,不能再硬碰。”谢闻压低声音,“陛下震怒,渊王虎视眈眈,明王又在暗处递刀。殿下当务之急,是保住太子名分。只要名分还在,便还有翻身之机。”
萧祁正看着他:“如何翻身?”
谢闻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
“几位老臣愿联名上奏,请陛下以国本为重,准太子入太庙自辩。只要宗亲、朝臣都在,陛下便不能悄无声息废储。”
太子接过那张纸,慢慢展开。
上头列着十余个名字,皆是东宫旧臣或元后故旧。有些已经致仕,有些仍在朝,有些在都察院核查名单之中,却仍肯冒险替他说话。
萧祁正眼底闪过一点光。
可很快,那点光又冷下去。
“不够。”他说。
谢闻一怔。
太子将纸放到案上,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几道折子,几句国本,父皇不会听。大理寺夜袭之后,他心里早已疑孤。若只是求,他只会觉得孤又在逼他。”
谢闻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抬眸,目光阴沉:“父皇近来龙体如何?”
谢闻脸色骤变:“殿下慎言!”
萧祁正却笑了:“谢师想什么?孤还能弑君不成?”
谢闻跪倒在地:“殿下万不可生此念!一旦沾上这等大罪,便真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