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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等她从肾上腺素狂飙的状态回过神,才发现她身上的感觉不复潮湿,取而代之的是干爽。
她往自己身上看去缎面的料子在车厢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墨色绸缎——但它是干的。
头发是干的,皮肤是干的,旗袍的下摆安静地垂在膝盖上方,连一丝潮气都没有。
好像她在踏进车门的那一瞬间,就被某种力量抽离了原来的次元,雨水、温度、湿透的布料,全都被留在了车门外的那场雨里。
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一个不落。
这些乘客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翻看手机。
他们的脸笼罩在一层薄雾似的东西里,五官的轮廓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块磨砂玻璃挡住了。
阿云盯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乘客看了三秒钟,明明感觉自己在直视对方的眼睛,可那团模糊的雾就像活的一样,总在她快要聚焦的瞬间把五官的轮廓搅散。
整辆车就这样笼罩在诡异的沉默里面。
车厢里静得可怕。
公交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窗外的浓雾依旧没有散,看不清任何路标和建筑,只能感觉到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震动。
阿云站在车厢中部偏后的位置,只手抓住了一根竖立的手扶杆。金属的触感冰冷而坚实,这是整个车厢里唯一让她觉得“真实”的东西。
她把身体的重心靠在手扶杆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那些看不清面容的乘客,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
车停了。
第二站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阿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外面涌进来的人多得像是整个早高峰被压缩进了这一秒钟。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样灌进车厢,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不知道从谁身上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响,一瞬间填满了此前死寂的空间。
但唯一缺席的,是人声。
没有抱怨也没有催促,所有人沉默地上车、沉默地找位置、沉默地把自己塞进每一个能站人的缝隙里。
公交车在三十秒内从空旷变成了沙丁鱼罐头。
阿云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个柔软但无法再后退的东西——是人。
她整个人被夹在了手扶杆和身后乘客之间,旗袍的下摆被挤得微微皱起,她想伸手去抚平,但手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更用力地抓住扶杆。
暖黄的灯光在密集的人头上方摇晃,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但阿云总觉得有点熟悉。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开始只是若有若无的触碰。
身后那个男人贴她贴得太近了,近得超过了拥挤本身所需要的距离。
阿云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她试图往前挪,但前面是手扶杆,手扶杆前面是一个背对着她的矮胖女人,再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墙,没有一厘米的余地可以让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