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裹着浴袍来，把窗帘拉上，把手机放在床柜上，关了灯。北京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让她觉得新加坡那些事像一场梦。但她翻的时候大内侧的指痕蹭到床单，疼得她倒了一气。不是梦。

陆景琛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椅上坐下来，把镜摘了放在投委会材料旁边。他最近在看凌风能源的合作方案，苏青禾上周提的终稿里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红是风险提示，蓝是补充建议，每一都确到小数后两位。他翻到最后一页，在边缘空白看到她写的一行小字：“风机组装本地化率需再确认，建议实地考察凌风江苏基地。”他拿起钢笔，在旁边写了“同意”，然后签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了鼻梁。从新加坡回来之后她比以前更拼了，不是那焦虑的忙，而是把每一分钟都填满、不让任何空隙渗来的那。他知她是去见了谁，也知结果大概是什么。他已经学会从她走过他工位时的步伐、从她在茶间里端杯的姿势、从她在会议上发言时语句之间的停顿里辨认她的状态—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把自己埋了项目里。凌风能源JV的技术路径终稿在她桌上堆了三版，每一版她都逐页批注，把风机组装的全节重新查了一遍，把凌越泽发来的LCOE数据拆解成十二个分项指标，逐项比对丹麦和国内方案的优劣势。医疗并购案的割后续需要她跟，德国方面对知识产权条款的细节要求非常苛刻，她跟法务开了六次会，每次都在凌晨收到对方律师的邮件，她回完邮件再去睡觉。东南亚项目JV框架协议已经归档，但印尼并网的实际推遇到了当地政策突变，Hendra隔三差五发来当地能源的最新通函，她逐条翻译、比对、写分析，然后把策略建议发给林总。她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用来工作，因为只要停下来，脑里就会自动播放新加坡那场夜雨，他在走廊尽转过来的侧脸，他在月下泛红的眶。

她把登机箱往玄关一放，先去洗了个澡。冲下来的时候她低看着自己大内侧那些已经开始变淡的指痕，脑里反复闪过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系扣的样。他手指还在抖。她说恨就是恨，就是，他分得很清楚。她错了。他分不清楚。他要是分得清楚就不会说恨她更恨自己不争气，就不会站在那里看雨，就不会在林总问他来不来时说不来，然后又换了衣服了手表现在餐厅里，坐在长桌离她最远的位置，看了她整个晚上。他要是分得清楚就不会在她扑他怀里时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扣住她的后脑勺，不会在她大内侧留下这些还没消的指痕，不会在最后一刻把脸埋她颈窝里发那声碎了的声音。他恨她，但他更恨自己。

第二周，陆景琛在开完投委会之后路过她工位，放下一杯拿铁。这次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忙。她端着杯喝了一，的，不不凉，兑过温的。她抬看着他走向走廊尽的背影，白衬衫，肩线利落，和平时一样从容。

回到景元的第一天，苏青禾准现在办公室。穿蓝西装裙，发扎得利落，气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小孙在茶间碰到她，说苏总你新加坡回来之后好像瘦了一，她说可能是在那边吃不惯。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苏总你知吗你不在的时候陆总每天路过你工位都要看一下，好像你不在他就不知往哪走了。苏青禾端着咖啡杯面不改地瞥了小周一——“你是不是最近工作量不够大。”小周立刻缩回去，说够大够大。

有时候她会拿起手机看他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久以前他从林总那里转发的技术条款确认函——措辞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退，放下手机，继续批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