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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禾醒过来的时候,新加坡的太阳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刺眼的白线。她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际,裸露的肩膀在空调冷气里冻得微微发僵。她撑起上半身,手臂酸软得像是被人卸过重装,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和锁骨下方好几处深浅不一的红痕——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指痕。大腿内侧还有几道被他掐出来的青紫指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触目。她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痕迹,疼,但疼得很远,像是隔着什么。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枕头上还有他后脑勺压过的凹陷,床单上还有他身体残留的余温,但人已经不在了。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人应。只有浴室里水龙头没拧紧的滴答声,和远处滨海湾隐隐传来的轮船汽笛。她裹着床单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走了几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温兑得不烫不凉,和他之前在茶水间帮她扶稳咖啡杯时一样精准。
苏青禾站在床边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床单裹紧,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新加坡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涌进来,晃得她眼睛生疼。她看着窗外那片碧蓝的天际线和正在缓缓旋转的摩天轮,想——他走了。没有留纸条,没有留消息,只留了一杯兑好温度的水,和一个空了的枕头。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楼下泳池边开始有小孩嬉闹的声音。然后她转身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大腿内侧那些青紫的指痕在水流里泛着淡淡的紫红色。她的手指覆上去,闭上眼睛。他在黑暗里掐着她的腰往上顶的力道,他沙哑的声音说“不能”——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他分得很清楚。但他留下的指痕还在她身上。
从浴室出来,苏青禾把房间收拾好。那只羊皮手包昨晚被自己扔进了克拉码头的河里,房卡没了,护照没了,手机也没了。她用小孙的备用手机给大使馆打了电话,又联系了航空公司改签机票。然后她给陆景琛发了条消息:这边有点小状况,护照丢了,改签明天回。他回:需要我帮忙吗。她说不用,已经在处理了。他说:好。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她没有回。她看着他那句“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忽然觉得自己欠他一句解释,但她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对不起,我昨晚跟另一个人上床了?或者——对不起,我可能还爱他?她什么都没发。
回程的航班是第二天下午。小孙提前回了北京,她一个人坐在樟宜机场的候机厅里,透过落地窗看着跑道上飞机一架接一架地起飞。机场广播里反复播放着登机提醒,免税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热带水果和香水,几个背包客坐在地上用各国语言大声聊天。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他昨晚在最后冲刺时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在那一瞬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一声极低极闷的呜咽——不是呻吟,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碎掉的东西。他大概以为她没有听到。他大概以为他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什么都没说。但她听到了。那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他在最失控的那几秒钟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忍住却没能忍住的、破碎的爱意。
登机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拖着登机箱走向登机口,没有回头。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傍晚。苏青禾拖着登机箱走出到达厅,这一次没有人来接她。她叫了辆车,把箱子扔在后座,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一掠过的街景。熟悉的灰扑扑的天空,熟悉的槐树和杨絮,熟悉的金融街写字楼的灯海。她回来了。她看着车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往后滑过去,忽然想——他走了。他没有留纸条,但他留了那杯水。他知道她会醒过来,知道她会渴,知道她不喜欢喝冰水。
回到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