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捡到了笔。没递给她。握在自己手里，看了她一。这个距离——不到一掌。她能看见他被打的发尾粘在耳后，能看见他结底下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和锁骨上那两颗连成一条线。念念想伸手。她想碰那条线。但她只是接过了笔。

"画得好。"

季北低看她的草稿纸。看到了那双睛。沉默。

"……嗯。"

她抬手——什么都没摸到。他弯了一下嘴角。他在逗她。建筑生。会逗人。

门铃响了。她的心脏撞了一下肋骨。她跑去开门。门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季北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卷到了肘关节。衬衫料很薄，她能看到他手臂上青的纹路。他的发了一——刚洗过，还没完全。

她往手腕上了一桂味的香。不多。要靠近了才闻得到。

"今天讲函数。"

他的手臂抬起来画抛线。手肘经过她的方向，离她的大概一掌的距离。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怕他碰到。万一他碰到——她没穿内衣。那个太明显了。

"啊。"

"这题。a大于0，开向上。a小于0，开向下。"

小小的声音。她把手背收回去。他用余光注意到了。转。看到她手背上那

她把他领书房。他坐到昨天那个位置。她的睛不受控制地去找他的手——手指搁在卷上，中指侧面那粒茧被铅笔灰染了一。他还没开始说话，她就已经了。他今天太近了。椅比昨天近了大概三厘米。不知是谁挪的。

她妈和她爸门喝喜酒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门前她妈在玄关回看了她一——"有家教的时候——那个，衣服穿好。"宋念念愣了一下。她低看自己——今天她穿了内衣。但她妈不是这个意思。她妈说的是上次。她妈看见了什么？她没时间想了。门铃响了。

他把草稿纸翻到背面——意思是让她继续题。但翻过去之前他了另一件事——他把右下角那双睛撕下来了。很小的一片。放了自己衬衫前袋里。

季北站在门，发了半边。白衬衫被雨打了。贴在锁骨上。贴在。布料变得半透明，她看到了她从没看过的——肌的廓，以及在衬衫下微凸的形状。她手里攥着巾，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然后他把外脱了。只穿着那件半透明的衬衫走书房，把掉的帆布包放在地上。

她在房间里换了四衣服。第一太刻意——碎裙，化了淡妆。在镜前照了三秒就脱了。第二太随便——还是昨天那件旧T恤。不行。他昨天看她穿过了。第三是校服——白衬衫蓝裙，但太了。七月的傍晚三十三度，穿校服衬衫会闷一汗。第四——一件浅蓝的宽松棉麻上衣，白短。领不大不小，但领下面是空的。她没穿内衣。她又照了一遍镜。在浅蓝布料下面不明显——除非很近。很近的话——他在讲题的时候会靠多近。

她继续看卷。但她的手不听使唤了。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函数的解析式——写到一半，笔尖拐弯了。她在草稿纸的右下角画了一双睛。是他的。他的睛不是很——但在台灯下有一层光，眯起来的时候像猫科动。

"这个不还了。"

"你画的？"

"谢谢。"

周六。下雨。

"你脸上有东西。"

"今天讲立几何。"

她坐在他旁边。这次椅被他挪近了，几乎贴在一起。她闻到了他上雨的味混着衬衫纤维被淋后蒸的味。是那被雨淋过的木暴晒在夏天地面上蒸起来的气。她燥。虽然今天穿了内衣，但她的内已经在淋淋的雨味和他靠过来的温里开始发。

下一个周三。

他的笔到函数图像上。

片痕。透明的，沾在指尖拉丝。她盯着那丝看了很久。她偶尔会在网上看一些大人看的东西，只有那个时候才会有的。但今天——他只是坐在她旁边，碰到她的手指。她就已经这样了。

他讲空间向量。她看着他的手指在纸上画三维坐标系。修长的、准的、中指的茧在纸面上刮过第一象限——她的脑早就了坐标系。她在看他被雨打的发尾。那滴珠挂在他发尾尖上，已经快掉下来了。它垂了很久。在她的注视下终于滴落——落在她放在桌边的手背上。

他继续讲题。她继续发呆。然后她的笔从桌上了下去。

她弯腰去捡。他也弯腰了。两个人的脸差撞在一起——她闻到了他衬衫上的味，洗衣和肤，还有一桂。那不是她的香吗？她今早只在自己手腕上。除非他也用了。还是刚才他从她手里接过卷的时候沾走的。

念念低。脖上所有的血都在。那双睛去了他贴着心脏的位置。离他的肤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

他低看她的卷。衬衫领微微敞开，锁骨上的两颗小痣——她昨天数过——还在那里。她迫自己看题。一元二次函数。开方向。二次项系数。她一个字都没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