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进江真和沈成的眼睛里：

“这孩子之所以会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玩陀螺、看起来不吵不闹，不是因为她天生独立，而是因为她从牙牙学语以来，已经在不同家庭叫过陌生人爸爸、妈妈，最后还是被抛弃。她就已经学会了不要去期待任何人，因为只要不期待，被丢掉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

“所以，江小姐，沈先生，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面，领养孩子，不是网络上购物。网购商品不满意、不想要了，进了七天鉴赏期就可以申请退货、直接丢掉。但这是一个活生生、受过伤害的生命。”

院长的声音严厉了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一旦你们签了这份字，走完法律程序，她就是你们一辈子的责任。未来的日子里，她可能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突然无理取闹、可能会生病、可能会叛逆，甚至沈先生你的身体状况……也可能需要加倍的精力去维持。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觉得累了、后悔了，想再把她退回来，那对小树来说，就是彻底摧毁她人生的第三次谋杀。”

“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院长的话很刺耳，甚至近乎冷酷。可这份冷酷背后，是对一个无辜孩子最深沉的保护。

沈成坐在沙发上，指尖在衣袖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看着个案资料上“遗弃”“退回”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心像是被一只手生生撕开。他太懂那种“因为自身不完美而被命运或世界退货”的恐惧了。小树的每一次安静，原来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穿上的防弹衣。

这一刻，江真心里那根扎了数月、关于“亲生与否”的刺，不仅彻底消失了，反而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母性本能的滔天怒火与心疼。那些人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把那么可爱、有了伴就会大笑的女娃娃，像个不合适的快递商品一样，扔过来、退回去？

江真没有掉泪。她转过身，目光直视着院长，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动摇或退缩，只有无比沉重的决绝。

“院长，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江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江真这辈子，决定好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

她反手，死死地扣住沈成颤抖的左手，将两人的手掌十指紧扣，用力地按在桌面的申请书上。

“我跟沈成结婚的那天，就已经做好了跟命运赌一辈子的准备。他的病，我没退货；我的婚姻，我没退货。小树既然撞进了我们的生活，她就是我江真拿命去护的女儿。”江真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们不会退货，更不会丢掉她。我们会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家。”

沈成侧过脸看着江真。冬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落在她的侧脸上，那一刻，他的妻子美得像一尊不容侵犯的神祇。

沈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澎湃的酸楚，跟着开口，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