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评估程序比想象中还要严苛、冰冷且漫长。

从院长手中签下收养意愿书开始，整整一年的时间，无数张财力证明、沈成的健康检查报告、社工高频次的家庭访视，以及几十个小时的新手父母亲职教育课，像是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的考验，穿梭在他们与小树之间。

沈成的罕病在审查过程中被无数次放大检视，面对社工犀利质疑他未来病情恶化、可能无法负担照顾责任时，这个清冷自尊的男人没有退缩。他拿出自己风雨无阻的就医纪录，拿出身体报告的评估，用最平稳的字句证明自己现在有能力撑起这个家。而江真更是直接戒掉所有工作的混乱作息，强迫自己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没日没夜地配合单位的所有考核。

当法院最终裁定书盖下钢印的那一天，刚好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暖阳。

手续正式完成时，小树已经从两岁多长到快要四岁，户口本上正式印上了沈成与江真的名字。一切繁复的行政程序在此刻被一笔带过，她顺利跟着新的爸爸妈妈，回家了。

去育幼院接小树那天，没有太多的寒暄。院长默默将小树那个装着几件旧衣服、还有那颗掉漆旧陀螺的小包包交到了江真手里。院长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看着他们紧紧牵着小树的手，欣慰地红了眼眶。

沈成和江真没有骑那台相伴多年的摩托车。他们比谁都清楚，两岁多的小树经不起任何道路上的闪失，车子里要是没有安全座椅，那就是在拿孩子的生命开玩笑。

为了今天，沈成提前向朋友借了一辆轿车，并且在昨晚就顶着寒风，反复对照说明书，将全新购买的后向式儿童安全座椅牢固地安装在后座上。

出发时，江真细心地将全副武装的小树安置在安全座椅内，扣紧了五点式安全带，反复确认松紧度。

轿车在长长的斜坡上平稳地滑下。沈成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将车速保持在最安全的速限内；江真则坐在后座，一刻也不敢移开视线，温柔地守护在小树身旁。

车内开着温暖的空调，小树将胖乎乎的小脸陷在安全座椅的包覆里。她不吵也不闹，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过干净的车窗，好奇又安静地打量着一幕幕飞速倒退、全然陌生的街景。

直到轿车稳稳地停在公寓前。

门“喀哒”一声推开。

这是一间不大，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客厅。墙壁上，江真亲手画了一幅巨大的、明亮的大太阳；客厅里所有尖锐的桌角、柜子边缘，全都被沈成细心地包上了厚厚、柔软的白色防撞软垫。

这不是临时落脚的避难所，这是他们为她筑起的、再也不会被退货的城堡。

可真正进了门，陌生环境的巨大反差，却让小树本能地缩回了那层防备的外壳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身子缩得小小的，背着她的小包包，拘谨地站在玄关的踏脚垫上，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的冬阳很暖，屋子里也开了除湿与暖气，可小树的鼻尖却沁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她看着那大片光滑、干净得反光的木地板，小脚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好像那是什么一踩就会碎裂的冰面。

江真蹲下身，伸出双手试图去接她肩膀上的小包包：“小树，我们把包包拿下来，换鞋鞋进来好不好？”

这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却让小树整个人轻轻打了一个哆嗦。她像只遇到天敌的小动物，猛地往后退了半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死死地勒住包包的肩带，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下巴紧紧抵着胸口，眼睛根本不敢看江真，嘴里发出细微、带着颤音的气声：“不拿……小树可以自己背着……小树很乖……”

她不敢放开包包。在她的认知里，在这里，只有包包是自己的，放下了包包，如果等一下又要被送走，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心疼得像是被针扎一样。

更让人难受的是，小树虽然害怕，却连反抗和耍赖都不敢。江真牵着她走进客厅，小树像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着。但她的身体僵硬得可怕，走到沙发旁，江真轻轻拍了拍柔软的坐垫：“宝贝，我们坐这里好不好？这里软软的。”

小树看着那张干净漂亮的布沙发，眼神里却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她慌乱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