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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卧室,气氛显得格外冰冷,这已经是他们第无数次为同一件事僵持,空气沉闷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结婚登记表摊在书桌上,两个名字并排着,却像随时可能被撕毁。
江真坐在床沿,眼睛有些红肿。这几个月来,她背着沈成查了无数资料、看过无数医学论文,甚至偷偷找过遗传科医生咨询。她查的不是如何受孕,而是如何防范——她需要找到确凿的科学依据,去厘清这种早发性帕金森氏症的遗传几率,去研究如何才能彻底阻断这份带给沈成无尽痛苦的罕病基因。
她努力过,也试图用那些现代医学关于单基因遗传疾病筛检的临床报告,去温柔地说服他、去安抚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可每次只要一提起“孩子”,沈成永远只回到同一句话。
她已经累了。
“沈成……”江真声音沙哑,“我们明天就要去领证了。这次,我真的不想再逃避这个问题。”
“我认为……结婚以后,我们可以慢慢讨论。”沈成低着头说。
“慢慢讨论?”江真自嘲地笑了一下,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已经努力过了。我跟你讲医疗进步、讲产检、讲基因阻断、讲几率、讲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但你每次都只回我一句‘如果孩子变成第二个我呢?’”
她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力。
“我突然发现,我说服不了你。”江真的声音轻得发颤,“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跨不过你心里那道墙。”
沈成猛地转过身,眼底是极深的痛苦。
“你以为我不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他的声音发颤,因为极度的隐忍,额角的神经在隐隐跳动,“我比谁都清楚你想要什么。你想过孩子长什么样、该叫什么名字,也想像过他坐在钢琴前被我教……每次我们吵完,我都觉得自己正在亲手把这些画面从你的心里摧毁。”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眶早已一片通红。他不是冷酷,更不是不爱,他只是比谁都清楚那种被疾病剥夺一切的痛苦。
多年前,他也是那个在所有人期待下出生的、健康的孩子;可二十几年后,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理智与力气,才把后半句说出口:“我已经是那个悲剧了……我真的不敢再制造第二个。”
房间陷入死寂。窗外暴雨未歇,密密麻麻地砸在玻璃上,仿佛要把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吞没。
江真低头,眼泪终于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她不是生气,而是彻底的疲惫与心酸。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痛楚的男人,第一次血淋淋地看见了他心底那个由疾病与自卑筑起的、高不可攀的黑洞。
过了很久,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我不吵了。”
沈成愣住。
“我是说,我不想再吵下去了。再吵下去,可能连婚都结不成。我很爱你,我害怕失去你,更胜过怕失去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沈成的心口。
他没有任何胜利的感觉,只有更强烈的自责与折磨。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突然残忍地意识到,江真妥协了,但她不是被科学说服,她是在“失去沈成”和“失去孩子”之间,痛苦地选择了后者。
她为了留下他,亲手杀死了自己心里的一个梦。
“对不起……”沈成的声音彻底破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即便痛苦到全身隐隐颤抖,他依然连一句重话都不舍得对她说,“我不是要你放弃。我只是……很害怕害了你,也害了那个孩子。就像我们住院那时候隔壁的老伯伯,全身插满管子,我只要一想到未来你可能要一个人很吃力地帮我翻身、擦身体,同时还要照顾孩子,再几年后,你要照顾的病人可能从一个变成两个,我不想要这样。”
江真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捏碎。她伸出双臂,主动环抱住沈成的腰,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也不是不想要孩子。你只是被自己的恐惧困住了。而我……选择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明天,我们还是去领证吧。”
这句话说出口,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重量。
在这个深夜里,这不再是一句浪漫的誓言,而是一个无比沉重的决定。
意思是:他们没有解决问题,也没有说服彼此的执念。他们只是决定继续往前走,带着这道谁也跨不过的裂缝,把一生交托给对方。
沈成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怕她下一秒就会后悔。他的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精香气,声音闷闷的、颤抖着:“我……是不是太自私?”
江真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回抱他。她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带着肥皂清香的颈窝里,任由眼泪洇湿他的衣襟。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清楚知道:
她选择了他,却放弃了一部分自己。
他得到了她,却亲手让她失去了原本最期待的未来。
这就是他们的婚姻,在爱与妥协的死结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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