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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卧室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灯光柔软得像一层薄纱,覆在两人身上。
江真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成胸口画圈。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淡淡的洗发精香气。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沈成,”她忽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其实很喜欢小孩?”
沈成正在翻看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还好吧……他们很吵。”
江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含糊。她没退,反而往前贴得更近,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亮亮的,像在试探一扇门:“如果是我们的孩子呢?”
空气瞬间凝固。
沈成没有接话。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两下,随后便暗了下去。他伸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刻意地慢,像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今天很晚了,睡吧。”
他转身关灯的瞬间,江真清楚看见他避开了她的眼睛。
接下来几天,这种“避开”像一条隐形的裂缝,开始在两人之间慢慢扩大。
沈成不再谈论音乐班的小朋友,只要江真提起“以后”“小孩”“家庭”这几个字,沈成就会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有时是工作的事,有时是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买给她的宵夜,有时干脆直接找借口带过,不让话题进行下去。
江真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他不是不爱孩子。他在音乐班教琴时,看着那些孩子眼里流露出的柔软与耐心是藏不住的。可正因为如此,他的闪躲才更让她心慌。
那他究竟在怕什么?
又是一个深夜。
房间里只剩下收音机微弱的杂音。江真没有像往常一样躺下,她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靠在床头的沈成:“沈成,你最近是不是在逃避什么?”
沈成偏过头看她,眼神有些疲惫:“没有。”
“你每次都在躲。”江真声音很冷,却带着压迫感,“我不是要你现在决定生不生。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怕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沈成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真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开口:“……如果真的要孩子,我觉得我们用领养的方式会比较好。”
江真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刺进了她最柔软的地方。她第一次明确地、缓缓地摇头:“如果只是想当父母,领养可以。”她的声音轻却坚定,“但我想要的是,我们的孩子。”
沈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一刻,两人都清楚感觉到:某些东西,裂开了。
沈成被逼到角落,情绪开始往上涌,但他仍死死压着,声音沙哑:“我不是不想和你生一个孩子。”
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像在跟自己内心的某个怪物搏斗:“我只是……不敢让他是我生的。”
江真心脏猛地一缩:“为什么?”
沈成闭了闭眼,再张开时,眼底是江真从未见过的深沉痛楚:“我相信我的父母在婚前一定做过各项健康检查。”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苦,“在报告里,他们都是健康的,所以怀了我。我相信我妈怀我的时候,也按时做了产检。可谁能想到,我最后还是成了健康检查下的那条漏网之鱼。”
那一瞬,江真看见了他深埋多年的恐惧,不是对孩子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成为风险”的恐惧。
“领养至少不用十个月的心理博弈。”如果孩子真的出问题了,还要再做心理挣扎,选择留下还是拿掉。沈成低声说。
江真眼眶发热,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轻轻地、却毫不退让地回答:“但那不是我们的孩子。”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争吵,不是眼泪,不是摔门。
只是安静。一种新的、冷的、带着重量感的安静。
他们都想要孩子,也都想要彼此。
但他们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在“未来”这件事上,他们对风险的承受方式,完全不同。
夜很深了。
江真最后转过身,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像睡着了。
但沈成知道她没睡。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黑暗中,那些被他压了很久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如果孩子被我遗传到怎么办?他会不会恨我!
我已经拖累江真一辈子了,如果生下来有问题,这不是加倍折磨她吗?
我是不是太自私,把她拉到这一步?
沈成轻轻侧过身,看着江真在月光下微微起伏的肩线。他的手指悬在半空,颤了颤,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沈成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我到底……能不能给她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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