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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湿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她躺到他身侧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般。
他沉默了很久,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沙哑而柔软,带着一股餍足之后懒洋洋的不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
“从你把我从破庙里抱起来的那一刻。”她也不问“打算”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的手臂在她腰间猛地收紧了一下,把脸更深地埋进浅窝里,沉默了片刻,声音闷在她皮肤上:“那你打算得太晚了。”他顿了一下,“我从十三年前就开始想了。”
宋怀瑾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灯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顿了顿:“十三年前?”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你在青柳巷,给过一个小乞丐,一块桂花糕。”
“青柳巷,小乞丐,桂花糕?”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她才有印象。那年她不过十岁大。
他点了点头,把脸往她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你藏得够深的。”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你以前也省去了问我的心思。”
“那年,我在巷口。你从马车上下来。穿着蓝色的褂子,头上扎着两个髻。”
宋怀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线,他的睫毛低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知道他在说哪一年,哪一个巷口,哪一辆马车。那正是宋家还未遭逢巨变、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世家小姐时的光景。她等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了。
“你蹲下来,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全给了我。”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四块。你数了数,怕我不够吃,又把身上的银元掏出来塞进我手里。”
“我那时候十五岁,饿得快死了,浑身是伤。我没看清你的脸,只记得你的手,很白,很软,温热的,捧着油纸包递过来的时候,指缝间透出桂花糕的甜味。那是我一辈子闻过最干净的味道。”
“后来我被人贩子从巷口拖走,卖去黑矿。那些年手里一直攥着那张油纸。叠好的,贴在胸口。在矿上的时候,在逃出来的路上,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又爬回去的那些年,那张油纸一直在。后来烂了,碎了,化成灰了,但它还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回,又滚动了一回。
“我在找你。从我手上有兵权的那天起,就在找你。那辆马车,那块糕点,那双手,我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这些。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有灯光,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光。那不是要落泪的样子,那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他去战场、当上督军、手握重权,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又走回去,他一直在找那辆马车和那张脸。他本以为这辈子再难寻见。破庙里抱起她的那一刻,她满脸血污,他还没认出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能死。后来他认出来了,但他选择了隐瞒。他等了十三年,等到她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面前,等到她亲手报完了仇,等到她心甘情愿地走进他的家门,他才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