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

江临那句话像一把柔软的钩子，轻轻探进她纷乱心事的边缘。然而林雨时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甚至微微向门板又缩了缩，仿佛那冰冷的实木能给她此刻急需的支撑。

她不想说话。

所有的委屈、别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和失落感，此刻都被他这副放低姿态的模样搅和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越是这样问，越显得她之前的划清界限像个无理取闹的笑话。可她又确实在生气，在难过，这种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她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觉得……他在欺负她。

用他的游刃有余，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用他此刻看似妥协实则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温柔质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她为什么闹别扭，知道她那些可笑的小心思，却偏要她亲口说出来，把她的心剥开摊在他面前。

这太不公平了。

泪水蓄满了眼眶，将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她用力眨掉，不肯让它们落下来示弱，却把脸更倔强地别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湿漉漉的紧绷的侧脸弧线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如果可以，她真想……真想打他一下。一种孩子气的急需发泄的捶打，冲着这个让她如此混乱、如此难受的罪魁祸首。她从来没打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打，但这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需要被顺着。不是被质问，不是被剖析，而是被无条件地包裹住所有情绪，哪怕那是毫无道理的。

江临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屈下了一边膝盖。

昂贵的西装裤料在厚重的地毯上折出顺从的褶皱。他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高度，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别过去的脸。

他不再是她需要仰望的权威，而是一个虔诚的甚至带点恳求意味的仰望者。

“小雨。”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林雨时惊得猛然转回头，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他。他跪着……江临，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江临，此刻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望着她。

“看看我，”他低声说，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带着全然的诱哄，“就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像温热的蜂蜜，缓缓流淌过她震惊的小脸，锁住她慌乱失措的眼睛。

“是我不好。”他继续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语调说话，每个字都裹着糖浆，“把我们小雨惹生气了，难过了，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

他伸出手，没有碰到她，只是掌心向上，虚虚地摊开在她身侧，一个无声的邀请的臣服的姿态。

“生气就打我两下？”他声音更低，带着点气音，眼神里是纵容到极致的宠溺，“别自己憋着，嗯？自己在那边难受，最后心疼的还是我。”

这话毫无逻辑，蛮不讲理，却奇异地戳中了她心底那个“想打他一下”的幼稚念头。

林雨时讶异，难道想打他的暴力因子已经赫然写在她的眼里？

“或者，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消气？”他仰望着她，“是我以后再也不跟秦总监讨论工作了？”

他说的全是荒唐话，不可能实现的孩子气的话。

“再不然……”他顿了顿，眼底掠过示弱般的苦恼，眉头微微蹙起，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无奈与讨好，“是我以后每天进公司前，先给我们小雨发条消息，问‘今天可以叫你小雨吗？’得到批准了才敢叫？”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低沉柔软的嗓音在萦绕，和他仰望着她的专注到令人心颤的目光。

林雨时所有强撑的冷漠、委屈、愤怒，都在这甜言蜜语和仰视的姿态里，像阳光下的冰凌，迅速消融蒸发。心尖那点想打他的冲动，早已化成了铺天盖地的酸软和悸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用最温柔最黏腻的话语哄着她的男人，泪水终于彻底决堤，无声地滚落下来。

他见她哭了，眼底那抹温柔的笑意反而更深。依旧跪着，只是抬起那只摊开的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接住了一颗从她下巴坠落的泪珠。

指尖温热，泪珠冰凉。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无尽的怜惜，“再哭，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那我们小雨，可要赔给我才行。”

——

草草收尾 后面就基本是涩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