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转过，看到一个银发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他的第一反应是皱眉，被人打断了好事的烦躁。但那一皱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沈知许往前走了一步。只是走了一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说。她的手还在袋里，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懒洋洋的。但周鹏往后退了半步。

司璟往后退了一步。跟鞋踩在台阶边缘，重心往后移。她没有回，但她知自己后是台阶。如果再退一步，要么踩空，要么退教学楼。无论哪，她都输了。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后传来。

然后是送到办公室，司璟退回去了。再后来是在教学楼下等她，说“恰好路过”。司璟拒绝过，礼貌的，明确的。对方不听。她不能求助丈夫，那会暴他们婚姻的虚假，一个正常的丈夫，会在妻被纠缠时面。她的丈夫不会。他会在学术会议上和她客气地，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她领那颗松开的盘扣探去，不碰，只是悬在肤上方一毫米的位置。你能觉到温度，但觉不到。那“差一就碰到”的悬空，比真的碰到更让人发疯。

沈知许终于开了。她看着周鹏，说了两个字。声音很低，司璟站在她后，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但她看到周鹏的脸瞬间变了，从惊讶到失望到无奈再到最后的恐惧。

“司老师。”他笑着走上来。

司璟站在原地，看着沈知许的背影。

她说的不是“我来接你”，是“我送你”。不是偶遇，是专程来的。司璟听来了，但她没有问。她只是跟着沈知许走向停车场。脚步比平时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司璟站在台阶上，手指攥了手提包的带。十一月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穿堂过来，冷得她旗袍底下的小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可以绕路走侧门，但侧门外面正在施工，要绕一大圈。她可以站在这里等，等到对方离开。但周鹏已经看到她了。

今天周鹏手里又拿着一束。

周鹏走了。快得像有人在他脚后跟了一把火。掉在地上，被十一月的风卷了一下，到台阶下面。

沈知许的车停在教学楼的另一边。一辆黑的轿车，车型低调到几乎不起，但司璟认得那个

“走吧。我送你。”

沈知许转过，冲她笑了笑。

周鹏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知许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司璟前，把两个人隔开。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自然到像是被风过去的。但司璟看到了，沈知许的肩膀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刚好挡住周鹏的视线。不是刻意的保护，是更的什么东西。像一个人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会下意识地把它挪开。

司璟把手放在小腹上。手指冰凉，婚戒硌在肤上。她已经三周没有见到沈知许了。三周。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到没有味了，还是咽不下去。

“我在问你是谁。”周鹏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虚了。

沈知许站在周鹏后不到五步的地方，一银发在黑面料的映衬下像雪落在夜里，双手在外袋里。睛看着周鹏，像在看路的垃圾。

司璟抬起。

那天下午，司璟走教学楼时，看到那个外校的副教授又站在门。

她不知沈知许为什么消失。不知那些“恰好”是不是真的只是恰好。不知沈知许看她的时候，那让她后背发麻的目光，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

她只知，她开始等了。等一个不知会不会再来的人。

那人姓周，是隔大学的，几个月前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一面。从那以后就开始了，先是发邮件讨论学术问题，司璟于礼貌回复了。

“司老师。”

“你是谁？”周鹏说。声音比刚才了，虚了。

不是“司老师”，是“司老师”。同样的三个字，从不同的人嘴里说来，完全是两温度。周鹏叫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黏腻的讨好，像夏天没净的汗。沈知许的声音，很低，很平，净的像冬天的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