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蛋是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深夜裂开的。

连续三天的连轴转副本刚结束，房间里还残存着副本里带出来的血腥与冷硬。墨临渊摘下大衣挂好，紧绷的身体刚有些许松懈，视线扫过床头时却蓦地定住。

暗金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床头，原本浑圆光滑的蛋壳顶端，不知何时蜿蜒出一道极细的裂纹，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切开了微缩的山脉。寂静中，“咔哒”一声轻响骤然放大了数倍。

墨临渊没有动。他在床边缓缓蹲下身，连呼吸都放轻了，长睫微垂，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在视线里一点点扩大。碎屑细微地剥落，一簇湿漉漉的、近乎透明的嫩黄色绒毛从剥落的碎片下挤了出来。

那个小东西比想象中还要小，连眼睛都未完全睁开，两条细弱的小腿在蛋壳残渣里不断打着颤。它笨拙地往外翻滚，像一个努力翻越障碍的小毛球——然后一个用力过猛，整只栽进了墨临渊那只早已习惯握刀、骨节分明的冰冷掌心里。

它趴在掌心上，懵了好一会儿。

似乎是被掌心的凉意冰了一下，它打了个激灵，努力撑起小脑袋，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光芒。然后它张开娇嫩到近乎透明的小喙，冲他发出了出生以来的第一声啼鸣——一声细细的、颤巍巍的：“啾——”

墨临渊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那个托着它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怕惊碎了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试探着伸出另一只手的指尖——粗粝的、覆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极轻地、甚至带着几分生疏地碰了碰那团湿漉漉的绒毛。小东西像是找到了温度的源头，本能地顺势拿湿漉漉的脑袋蹭着他的指节，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舒服地缩成一团，靠在他的指侧。

墨临渊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团还在微微发抖的、湿漉漉的小毛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定下的名字：“小黄。”

掌心里的小东西忽然停下了蹭蹭的动作。它仰起头，黑豆般的眼睛盯着他，然后猛地低下头，在他指尖上啄了一口。不重，却带着明确的、表示不满的力道，像是在抗议这个过于随意的名字。墨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啄红的指尖，再看看它——那团小东西正昂着头，一副“我不满意但我也没法反驳你”的傲娇模样，嫩黄色的小翅膀微微张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把指尖收回来。在自己房间的角落里翻出一块柔软的棉布，叠了几折，做成一个小小的、边缘整齐的窝，放在床头柜的阴影里，确保没有任何尖锐的棱角会伤到它。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把那团已经在他掌心里睡着的嫩黄色小毛球轻轻放进了那个棉布窝里。小东西在睡梦中拱了拱，缩得更紧了一些，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绒球。

墨临渊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极轻地关掉了床头灯。

数日过后，换毛期比预想的要快，那身稀疏的湿毛便蜕成了密实蓬松的嫩黄新羽，长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圆团子，在屋子里挪动时活像一团会飞的暖阳。小黄黏人的手段变本加厉，它的全世界横竖不过墨临渊周身一丈的距离。

每当他在看论坛或者擦拭刀刃时，它总能准确无误地从房间任何一个阴影里扑腾出来。有一次墨临渊正半跪在床边整理床铺，小黄直接一脚踩在他的发旋上蹲了下来。墨临渊面无表情地抬手将头顶的毛球摘下放在桌上，一秒后，暖阳再次起飞落回发旋。再摘，再飞，反复三次后他索性不再管，顶着一只鸡面不改色地继续，唯有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后来他习惯了。大多数时候小黄像个威风凛凛的挂件似的蹲在他的肩膀上，小黄爬肩他微侧头给它让位；小黄钻颈窝他放慢动作怕颠到它；小黄啄他耳尖他也只是皱一下眉，任由那股麻意从耳后蔓延到脖颈。

养了小黄之后，墨临渊的脾气看上去似乎确实好了一些。他依旧不怎么说话，也依旧对大多数人的搭讪置之不理，但他周身那股冷硬到近乎刺骨的气场，却在无形中敛去了几分。如同冻